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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我走得急，没带钱，所以我想问你借点钱。”她说得堂而皇之，她不能表现出没有底气的样子，怕他怀疑她的信用。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请你住店吃饭。”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什么？”她没听懂。
“要多少？”他表现出没有兴趣陪她饶舌的样子。
“五千。”本来她想说三千，但突然改了口。
别了，海的王子（6）
“行。”没想到他答应得不假思索。
真的？她在心里怀疑，却没问出来，看着他，等他的行动。他却迟迟没有动，仿佛在凝神听雨，若有所思。
“这该不是空头支票吧？”她试探道。
“你要什么让服务员给你买，记到我帐上。”他说。
这么简单？她要买的可是化妆品！这个服务员也给买？能记账？
“我想到商店去。”她说。
“没必要，打个电话就行。”他却说。
“我要买的东西一定要到商店去的！”
“台风。”他淡淡地说。
“服务员怎么知道我要买什么？”
“你没嘴巴吗？”
“他怎么肯买我去买？”
“有服务费的。”
“那人家也不乐意。”
“这是他们的工作，有什么乐不乐意的？”
“台风。”她用他刚刚的口吻回敬道。
他白她一眼，不说话了。
她心里哼哼冷笑起来，说白了，他就是不肯借她现金呗！他哪懂，买化妆品就是要看到实物，要试的！她买化妆品比一般女人买衣服还挑剔，买化妆品更是要挑战导购小姐的耐性极限。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她。
“随便。”她想起自己今天中午的“壮举”，不禁暗自羞愧，那时她没意识到自己身无分文，看来根本就没真打算请他吃饭。
“晚上清淡点吧。”好在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或许也没注意到她要请客与借钱之间的悖论。
“客随主便。”她这次低调得很真诚。
3
第二天早上，李小青起床之后，又被镜子里那张脸雷到了，这张重灾区般的脸，时刻提醒她赶紧空投赈灾物资！
她拉开窗帘，灰暗的天空给她的脸投上一片阴影，雨倒是停了。她转身往门口走去。
敲开玉溪阁的门，周游正在吃早餐，一见是她，便说：“刚刚服务员送早餐，你没醒。打电话吧。”
“今天我要出去买东西！”她根本不听他说话，只顾表达自己。
别了，海的王子（7）
“今天？”他坐回到餐桌前面，不置可否地说。
“是的！今天！麻烦你，请求你把钱借给我！”她顾不得了那么多了。
他喝了一口茶，略加思索，说：“好吧。”
她顿时喜出望外，拉开椅子就坐下来，直瞪瞪地看着他。
他拿起糕点，轻咬一口，咀嚼几下，再掂起茶杯嘬上一口，动作优雅，举止从容，她看得有点入神。
“你……在干嘛？”他被她看得有点别扭，终于忍不住问。
她像从梦中清醒，赶紧声明：“我在等你啊！等你吃饭完，好借我钱！”
他一听差点没把茶喷出来，说：“你真是猴急。”
“我是很急很急！火烧眉毛的急！”她强调道。
“不就买化妆品嘛！”他不以为然地说。
“是啊！所以很着急！”她坦率道。
他故意看了她一眼，才慢里斯条地说：“那倒是，现在这样确实影响市容。”
“那你还不赶快把钱给我！”她不以为耻，反而趁机要挟。
“你不吃早餐了？”他说。
“我现在这样哪里还有胃口！”
“那你把脸对着我，我就能有胃口？”
她一听，便把脸转了过去，说：“行了吧？赶快吃！”
他见状又好气又好笑，把手上咬了半截的糕点放下，用纸巾擦擦手，站起来说：“走吧。”
她回过头惊讶地问他：“吃完了？”
“被你搞得没有食欲了。”他打趣她。
“那真对不起了。”她说得一本正经。
他看看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不悦，他有点纳闷，问她：“真心话？”
“什么真心话？”她满眼迷茫。
他看着她的眼睛，却只说：“走吧。”
她便欢欣鼓舞地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一出酒店，才感觉到外面风还很大。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没有行人，偶尔开过去的汽车都小心翼翼的，四只轮子粘住路面不敢造次。
别了，海的王子（8）
他们好不容易才拦到一辆出租车，他坐前面，她坐后面，关车门的时候，她使了半天劲，也没赢过强风，最后是他走出去帮她关上的。
“谢谢。”她对他说。
“叫你吃早餐，非不听。”他说。
“嘿嘿。”她难堪地一笑。
车子开了半天，才到商场门口。他从口袋里掏钱包的时候，她下意识睃了几眼，发现他钱包里的卡很多，纸币却没几张。
两人下了车，走进商场里去。商场虽然照常营业，却门可罗雀，他们一走进去，几乎抓住了所有售货员的目光，什么叫稀客？这就叫稀客。只见他一身渔民打扮，她则套着老太太的衣服，这两个人根本就不像来大商场购物的主。售货员们的目光里便多了很多内容，甚至有好事者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你把钱借我，我自己去买就行了。”她对他说。
“你知道我的密码吗？”他问她。
“不知道。”她不明就理。
“那就走吧。”他继续往前走。
她摸不着头脑，只得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最近的化妆品柜条，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请问你需要什么？”一个浓妆艳抹的售货员走过来，看他的目光就像看一只苍蝇。
他不语，把视线递到李小青脸上。李小青赶紧走到柜条前。
售货员看看李小青，脸上明显露出嫌恶的表情，像看到另一只苍蝇，笑容也变了形，说：“你需要什么？”
“粉底液都有哪些？”李小青问。
售货员把一瓶最小最便宜的粉底液依依不舍地拿出来，紧紧盯住李小青的动作。
李小青把瓶盖打开，挤了一点出来，那褐色液体停在手指头上，宛如一枚亮晶晶的石子，她马上对售货员说：“还有吗？”然后用纸巾擦掉指头上的液体。
售货员又拿出一瓶放在桌子上。
李小青再次倒出一点液体，置放于在手指上，然后再次对售货员说：“还有吗？”
售货员眼睛里的眼白明显增多了，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别了，海的王子（9）
李小青对那眼白视而不见，说：“要挤出来，不能在手指上面停流，马上滴下来那种。”
售货员嗤之以鼻：“你要的是水，不是粉底液！”
李小青面不改色地说：“我就要最稀的那种粉底液，你拿出来。”
售货员用眼皮子使劲夹李小青，然后从柜台上拿了一瓶最贵的放到李小青面前，挑衅性地说：“这个最好，像你这种暗疮、色斑、黑眼圈的问题肌肤，最好选择这种不透明的覆盖型粉底，这种粉底不仅遮盖力强，防水性和持久性也不错，新款，498元。”
李小青把瓶子接过来，依然挤了一滴到指头上，液体果然不像刚刚那样静止不动，而是开始往下流动，但流得比较缓慢。
“这个也不是很好。还有更好的吗？”她淡然自若地说。
售货员明显被激怒了，一把夺回瓶子，说：“这就是最好的！看你就不像懂的，更不像要买东西的。”
“哎，我怎么不懂？我用过的粉底液不下十个牌子，我不买东西我来这跟你浪费什么口水？”她也不甘示弱。
“十个牌子，地摊货什么牌子没有？瞧你这张脸，就知道用的什么货色！没钱买就别来这丢人！”售货员一脸鄙夷地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她怒了，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时，一边的周游突然开口了：“把你这所有的粉底液都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和李小青同时惊诧地望向他。
“看什么？快包啊！”他一脸不容置疑的威严。
售货员既纳闷又不悦，但只能乖乖照做，把瓶子一个个摆到桌面上，然后开票，当她把长长的名单列出来，写上总额时，突然转怒为喜，得意洋洋地把票甩到周游面前，假装热情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收银台，张扬地说：“请到那边去交——钱——”然后就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别了，海的王子（10）
李小青不禁一阵紧张，台上这七八瓶粉底液，少说也有两千块钱，周游这是？她赶紧上去拉他，小声劝阻道：“你别……”
他却一甩手，把她撇到一边，径直走到收银台，把票递上，然后刷卡付款，再转头回到柜台。前后不过两分钟。
“怎么还没包起来？”他冷冷地责问售货员。
售货员已经完全惊呆了，手忙脚乱把所有瓶子塞到塑料袋里。
“再套一个袋子。”他依然面无表情地说。
售货员赶紧照做。
“走。”他拎起袋子对旁边发呆的李小青说。
李小青赶紧跟上去。
“谢谢光……”售货员的“临”字还没说出来，就被呯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其实这呯的一声不算非常响，但在李小青和售货员听来，绝对是触耳惊心！周游把一袋子粉底液全摔到柜条对面的垃圾桶里去了！
什么叫一掷千金？这就是一掷千金！而且掷地有声！李小青算是见识了，她在心里强烈地惊叹道。
4
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售货员把肠子都悔青了，周游把粉底液摔了之后，就把李小青领到旁边其它品牌的柜条，让李小青随意挑选。其他售货员因为亲眼目睹了她的前车之鉴，一个个对李小青热情洋溢，把最好最贵的产品展现给李小青，把最甜蜜最动听的赞美词也奉献给李小青。周游到收银台交款交了足足有六次！
当李小青买完化妆品，大包小包的，正要心满意足又有点诚惶诚恐地离开商场，不料周游又一把将她拉上了楼。
“你想霸占我奶奶这身衣服吗？”他小声对她说。
莫非他还要给她买衣服？她一阵心花怒放，看不出来他这个冷若冰霜的家伙也是个热心肠嘛。
“反正你已经借我这么多钱了，我不介意再多借你一点。”他又补充道。
唉！原来是有条件的热心肠！她不禁隐隐有点失望。
到二楼少淑馆后，二人经过一家内衣店，李小青马上想起自己的罩罩还拉在周游的渔船上呢！看来得重新买一个。但是，他就跟在自己身边，她哪好意思进去挑挑拣拣？
别了，海的王子（11）
“周游，我买衣服很慢的，要不你在那边坐着等吧？”她一脸讨好地对他说。
“没事。”他却不以为然，跟在她旁边。
“借你钱，还要你陪，我太不好意思了。”她搜肠刮肚想着托词。
“没事。”他还是不动声色。
“你跟这么紧，该不是怕我跑了不还你钱吧？”她心生一计。
“你敢？”他嗤笑道。
“那，你该不是对我放心不下？想当护花使者？”她又生一计。
“别自恋了。”他不屑地说。
“那……”
“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买！”他不耐烦地皱上了眉头。
她只得先采取权宜之计，买外衣。
她走进VM专卖店，他一脸漠然地跟进来，她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冒出一个主意。哼哼，老娘今天要让你见识见识女人买衣服的磨蹭劲！她拿起一件衣服，仔细地看吊牌、摸质地、查做工，然后又下，又拿起一件衣服，看吊牌、摸质地、查做工……如果反复“检验”了十来件衣服，她偷偷瞟他一眼，他的脸仍然像雕塑一样没有表情，好耐性！她不禁暗暗惊叹。
一招不成，她使出第二招：试衣服！她指着一件印着大LOGO上衣对导购说：“把这件拿给我试试。”
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她脱掉老太太的褂子，把T恤套上，然后走到外面镜子前看效果，衣服挺合身，时尚的味道也挺符合她的要求，导购不断在一边说：“挺好看的，挺适合你。”她却不理不睬，侧过身看侧面效果，然后又背过身，艰难地拧住头看背面效果，接着再一百八十度转身，看正面，她伸手把衣襟抻了抻，侧身、转身看一遍，然后又把衣襟提了提，侧身、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