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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便是春闱,春闱是在农历二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举行,总共三场,每场三天,在贡院举办,考得乃是四书文、五言八韵诗、五经文以及策问。虽说是春闱,寒风料峭,贾珍瞧着那些冻得直打哆嗦,嘴唇有些发白的那些举人学子,再次庆幸自己的身体素质,他虽感寒意,但是比起这些人的情况却是好了好多。不过在把所有的试都考完之后,贾珍也有些吃不消,心下不免更佩服那些弱不禁风但却可以熬到考完的那些举人学子了,有些人甚至已经白发满头,却愣是硬撑到底,在考试中被抬出去的举子可不是没有。
贾珍对这次考试还是很有把握,并不焦虑,反倒是家里人比贾珍还着急些,尤其是贾敬。贾敬大概这些年想通了不少事情,如今倒是把心思放在了管理家学上,贾珍也乐意自己的父亲找些事情做,这比起整天炼丹念经要好得多了。毕竟他父亲能中进士,这本事也是摆着看的。
不出贾珍意料,他中了杏榜,虽然不是头名,但名次也是中游偏上,遂成了贡士,只等着三月十五的殿试。三月十五日,贾珍按礼穿戴,进殿参加考试,殿试是由皇帝亲自主持,只考时务策一道,这乃是贾珍的长项,又有严明以及贾敬的提点,他的回答对应十分和文渊帝的心思,可以说是十拿九稳。待到两日后放榜,贾珍中了二甲,赐进士出身。这个消息传来,贾珍心下也是喜悦非常,人生四喜中的金榜题名时,他也算是体验了一把。
威烈将军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在勋贵之中,一门两进士可是只有威烈将军府一家,再也没有别的人家能够有这等福气了,就是长公主也忍不住高兴非常。没等这等喜庆劲过去,三月二十五日,贾珍的嫡次子就呱呱坠地了,是个六斤九两重的胖小子,模样清秀,叫阖府上下欢喜非常。因府上双喜临门,故而宴席也是难得大办,不少人家都前来庆贺。因楚氏要做月子,不好打搅,所以内眷便由贾珍之母李氏招待,外面则有贾敬贾珍应酬。
不过没有想到的是,还有一件更叫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眼瞅着已经是四月了,可王氏这边并没有什么动静,她和贾政二人夫妻感情并不好,贾政平日里更爱那些丫鬟,姨娘,这些年没少睡丫鬟婢女,就差没有摸到王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身上了,所以王氏现下并无身孕。贾珍只当是时候没到而已,并没放在心上,谁想到四月二十一日,他竟是听到了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贾珍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险些形象尽毁。“大爷,是甄府今儿传了消息,说是昨儿府上得了个口含美玉的哥儿,还因这缘故便起了乳名叫宝玉,为的是好养活。这是甄府满月宴的帖子。”孙管事,就是原先贾珍身边的白书,恭恭敬敬地呈上了甄府送来的帖子。
贾珍觉得有些玄幻,一时间有点意识飘忽,下意识地接过了请帖。不会吧,他原本以为贾家已经够蠢了,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会把贾宝玉口衔美玉的事情宣扬得人尽皆知,生怕自己活得太长了。难道真的是贾宝玉身上自带光环吗?能够把一府上的人智商都拉低了。孙管事一向懂得揣摩自家主子的心思,瞧着主子的样子也能猜出几分来,只说道:“这情况是给甄家二太太接生的产婆以及婢女传出来的,不过后来似乎被摁下了,那产婆和婢女也不知所踪了。只是赦老爷家跟甄家是老亲的缘故,这才传到了咱们的耳朵里。”
孙管事的话总算叫贾珍彻底回过神来,看起来甄家上下还是有点脑子,但是即便如此,甄家日后也不该与其过于亲近,自打甄家出了个贵妃娘娘之后,又借着从前的体面,便日益嚣张。他虽然不知道甄家为何会从金陵迁到了京城。不过这些与他无关,要紧的是贾宝玉这下绝对是不可能再出现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贾珍本可以礼到人不到,但是借口用了太多也不好使,他可不想做什么孤臣。再者,眼下甄家势隆,就是南安郡王,北警王等人也会出席,他也应当给甄家几分脸面。其实,贾珍明白他心里最主要还是好奇,总想瞧瞧这贾宝玉究竟是什么模样。还有,他这次虽参加的是甄宝玉的满月宴,而不是抓周宴,但是自己抓过周,也见过别人抓过周,那些抓周的东西里确实有胭脂,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味道,并非女子常用之物,外面又是拿不起眼的盒子所装,照例不应该会引起孩子的兴趣,再加之父母都会在孩子抓周之前有意地引导,他到现在还没真听说过有孩子抓到过胭脂,这大概就是所谓神仙的独特之处,他还真想瞧瞧这个如今还是奶娃娃的神瑛侍者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贾珍仔细一想那神瑛本就是凡心炙热,故而下凡,并不是为了什么修行,抓胭脂倒是与他的性子挺相配的。横竖就是去那里坐坐,吃吃喝喝,再聊聊天,围观一下热闹他就可以回来了。
第42章 变动()
不过;贾珍并没有想到的是,因他所引起的一系列的变故,已经让警幻仙子气急败坏;她一定想查出这些究竟是何人所为,故意打乱了她的计划。警幻仙子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手下更有一干风流孽鬼,因她主管此事;便可管这一干人鬼历劫投胎之事。当初;神瑛已动凡心,又与警幻关系极好;故而前来求警幻帮忙;好叫他下凡于尘世走上一遭,到时再回天上就是了。这原不妥,有违修行之道,要知大凡仙人下凡,所为的不过是历劫报恩而已,从而了结因果,提高修为,又或是积累功德以助修行,哪有因自己私心私欲而下凡的。然警幻心存爱慕眷恋之意,便应了下来,可巧,那补天剩下的五彩石有了灵性,便想享受人生富贵多情之乡,须得度化它,方不辜负这天地日月精华。于是警幻便有了法子,只叫那神瑛携石入世,如此便可在名册上掩盖一二。
警幻因心存爱慕眷恋之意,无法静心清修,多年来修为并无太大进益,然而后辈之中却有心性悟性上佳者,修为大进者,难免叫她心生妒恨,这些后辈中头一个便是那绛珠仙子。因助神瑛下凡,警幻突然就想起了这绛珠与神瑛的一桩旧事来,当初绛珠曾得神瑛浇灌,乃是绛珠欠了神瑛一段因果,可绛珠因受甘露,扰了其本身的修为进益,乃是拔苗助长,如此算来反倒是神瑛欠了绛珠,两厢一算,绛珠所要还的不过是杯水之恩罢了,不过是小事而已,并不需要特意为此下凡了结因果。只是警幻因心有恶念,便趁机诓骗了绛珠,绛珠心性纯澈,遂信了警幻言辞,前往投胎报恩。不过,绛珠乃是报恩下凡,并不归警幻所管,然警幻生怕绛珠不对神瑛心生爱慕之心,从而无法被七情六欲所缠扰,害其修为,故而偷改天命,又命自己手下的风流孽鬼前去下凡,正好也可以夺了世家勋贵的气运以供自己修炼。
警幻本来安排得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因她已偷改天命,哪怕绛珠真能看破情关,也不得飞天修仙,林家可是因绛珠投胎报恩,从而子嗣断绝,家业凋零,绛珠为此欠下更大的因果,非要轮回几世才可偿尽,到时候更是由她搓揉。可谁料出了贾珍这个异数,扭转了宁荣二府的气数运势,甚至间接影响其他众人。本来警幻是可以早早发现,只是她并无耐心一一安排众鬼,在副册以及副册之下的皆交给下面的仙姬安排,众位仙姬并不知道警幻的打算,故而不曾将异状及时告知警幻,而在警幻安排完薛宝钗和贾迎春投胎之后,她因神瑛即将投胎,便去查探一番,这才发现了不对劲,此时却已来不及更改前面诸人了,就是神瑛她也只能匆匆地选了甄家替了原先的荣国府,剩下的一干情鬼自然随着神瑛前往甄府投胎了。
警幻仙子对于此事极为生气恼火,她本为神瑛下凡特特地选了两家,一为贾家,二为甄家,她因得窥天机,知晓荣府后事,更知道荣国府的贾史氏是个糊涂的,故而贾家倒比甄家更好些,可没想到贾史氏竟是没了,而贾家原先的颓势又不知如何竟转为了兴旺,她只好匆匆地换了人家。可是这般折腾下来,叫警幻仙子如何愿意吞下这口恶气,她因天道束缚,不可多做什么,况且此事本就是她擅自更改天道,如何能够大张旗鼓地去查看,岂不是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到时只怕被打下凡尘都是轻,故而警幻仙子只能吩咐一僧一道前往查探,务必要隐秘,查出此事源头来。
先不提警幻仙子以及一僧一道如何,只说贾珍前往参加甄家小公子的满月宴,彼时楚氏已经出了月子,但是这次生产伤了元气,故而贾珍只让自己的妻子在家好好休养,调理身子,并不拿这些琐事打扰楚氏。甄家虽然将甄宝玉口衔美玉而生的事情压下,暗地里打杀了一群奴才们,就连甄宝玉的满月宴也是中规中矩,但是不少老亲都听到风声了,打着和贾珍一般心思前来瞧热闹的也不在少数。
勋贵一卦的基本上都来了,王子腾脸上的淤青总算是消下去了,这次便也前来道贺。贾赦见到王子腾,神情便有些不自然,不过比起和王子腾打照面,和贾珍相处他才更不自在,他现下只要见到自己的大侄子都会忍不住觉得身上隐隐作痛,对贾珍的态度也完完全全地变了,收起了这些年因众人相捧而飘飘然的一颗心。王子腾瞧见贾珍就忍不住牙疼,心绪翻滚,可是他也是个有本事之人,竟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还笑着和贾珍打了招呼。贾珍面上笑着和王子腾闲话了几句,心下对王子腾也有几丝佩服,果然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原著里他步步高升不独独是因为勋贵帮衬的缘故,他个人的本事和性子也是他极大的利器。贾珍眯了眯眼睛,王子腾不容小觑,贾珍在心里下了定语。
甄家显然对这个口衔美玉而生的婴孩很是宝贝,生怕抱出来久了,叫孩子受风生病,故而孩子露面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在座来的都是甄家的亲朋故旧,众人还是都见到了这个孩子。贾珍不得不承认,这娃娃长得还是非常漂亮精致的,玉雪可爱,但是其他特别之处他却半分都看不出。看着甄宝玉的父亲一脸兴奋骄傲的模样,贾珍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擦了把汗,要是甄父知道这孩子日后的性子和那些话来,也许现下就恨不得掐死这个孩子吧,或者他应该用讨债鬼来形容更妥当些吧。贾珍当然也送了见面礼,说了些不重样的好话来恭喜甄家人,可是,贾珍打心眼里还是觉得还是自家的孩子们最好看,只要自己好好教导她们,将来必定都是孝顺能干的孩子。
甄宝玉虽然是满月宴的主角,但是他现下不过是个奶娃娃而已。因此这场宴会,反倒是成为了勋贵们之间联络感情的机会,尤其是贾珍这里最是热闹,劝酒声更是不断。贾珍并不贪杯,和这些勋贵们虽说得热络,但是其实却并不特别亲近,好在鉴于勋贵们大多不走文官的路子,贾珍又是一副儒生的气度,很显然不是一个路子的,众人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向了南安郡王和西宁王,倒是东平郡王以及北静王并不引人注意,自顾自地在那里吃菜喝酒。
如今的北静王乃是原著里那个北静郡王水溶的父亲,但是很显然这父亲也是个聪明人,而东平郡王更是像没有存在感一般,自带神隐功能。贾珍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东平郡王和北静王的同时,东平郡王和北静王也在心底度量着贾珍。北静王和东平郡王虽然在四王之中看似并不起眼,手上的权势也都已经交了出去,但是这二人才是真正心眼明亮之人,在东平郡王和北静王的眼里,贾珍也是个有意思之人,他们可不相信能够击退海盗,组织人手打退茜香国的人会是真正的儒生,况且钱明达和东平郡王还沾了点远亲,东平郡王虽然不是什么好奇之人,但是该知道的他也都知道。北静王虽不知道详细情况,但是就冲这贾伯希敢挖坑让南安郡王跳,就可见其是个聪明人,只是到底是不是明白人,还不能下断语。
东平郡王和北静王都不是那干沉不住气的人,并没有主动上来和贾珍聊上几句,而贾珍也暂时没有什么想法去和北静王还有东平郡王套交情。倒是贾赦在这种场合要比贾珍适应得多,可以说是如鱼得水,或是聊聊孩子,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