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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赵国……”笑够了之后,董安于念着未来的国号,一时间这位老臣激动莫名。
他颤颤巍巍地朝着宗庙的方面下拜道:“先君武子,您看到了么?赵氏大起大落,从诸侯沦为御者附庸,到被封于赵城,为大夫,其后花了数百年,终于做到大国上卿的位置,现如今,赵氏又将列为诸侯,建立赵国,子孙如此光大门楣,赵氏列祖列宗可以安息瞑目了!”
有风从河上吹拂而过,卷起残雪与红梅,让温县上空的厚厚云层裂开了一个缝隙,有阳光洒下,仿佛是赵鞅在开怀大笑……
……
赵无恤拍板定下了国号的同时,温县的厅堂内,他的一众家臣也在各抒己见,商量爵位问题。
随着赵氏列为诸侯板上钉钉,家臣们也将水涨船高,加官进爵,所以他们都十分欢喜,赵氏内部反对的声音是微弱的。
不过就算在支持者里,也分歧巨大,光是爵位问题,他们已经吵了好几天了,主要是在争论赵国究竟当为公还是该为侯。
“天下诸侯五等爵,公、侯、伯、子、男,公最贵,主君当为公!”这是劝赵无恤做诸侯的急先锋石乞在说话,这次事件他可以说居功至伟,先是主导铜鞮宫变,杀了晋国太子,吓得晋侯午自尽,让晋国公室衰弱到极点,随即又去朝歌伪造祥瑞,掘出两个鼎作为赵氏应该和秦一起列为住后的证据,现如今,他又力主赵氏应该称公。
子夏以及熟悉礼制的孔门弟子宰予等则对这个不懂规矩的楚国蛮子嗤之以鼻:“天子三公称公,王者之后称公,其余大国称侯,畿内属邦称伯,蛮夷之君称子,小国采、卫之君称男,一切都有定数,岂可乱来?”
按照周礼,公是尊称,非至贵者不能加也。当年宗周的核心区域在镐、洛之间,是为王畿,畿内土地封给同姓亲贵,这些人同时也仕王为卿士,于是便能称公——比方说周公、召公、毕公、虢公、虞公等。还有就是继前朝王者之后的“二王三恪”,最有名的是殷裔宋公,此外还有夏裔杞公(姒姓),前者的爵号一直延续至今,后者则因为用夷礼被削除。
当然,更多诸侯则被封于畿外的遥远疆土,起“屏蔽王室”的作用,这些诸侯因为多为军事封建,如同天子斥候,所以被称为“侯”,但当其死后也可追称为“公”,以示优容。所以春秋时代的诸侯,不管国家大小、爵位高低,死后往往全都称公,比方说齐桓公、晋文公、鲁桓公等。
公侯的爵号最高,其下才是伯。与霸主的称号“伯长”不同,是畿内封邦的一种,西周时封过曹、吴、郑等为伯,后来吴国曹国郑国都迁往王畿之外,但依然延续伯的名号。秦也算是一个畿内封伯,不过随着王室东迁,才逐渐发展成西土大国,此外东周还有原伯、毛伯等畿内伯,伯比公侯要低级。
至于子国,一般用于与诸夏有区别的蛮夷之国,楚子,邾子,莒子等,男国十分少见,仅有许国、宿国等寥寥几个,现在都已消亡殆尽……
在子夏和孔门弟子们看来,赵氏要想真正列为诸侯,不应该像蛮夷一样想要什么封号就伸手索要,而是应该按照一定规矩,否则就跟乡下来的暴发户似的,惹人嗤笑。
赵无恤思虑再三,最终接纳了子夏等人的意见。
“赵国当为侯国,侯卫北疆,雄镇雍冀,为王室屏蔽戎狄之侵!”
不过当其夫人乐灵子问起时,赵无恤才吐露了实情:
“赵公没有赵侯顺口,再说了……”
他不以为然地一笑:“不管公还是侯,都是暂时的爵号而已,何必太过在意?”
比起这些名号,赵无恤真正在意的,还是晋国另一位卿士对他列为诸侯的态度,是拒不臣服,让赵无恤落了面子,惹来征伐,还是乖乖俯首,换取更多好处,韩氏的生死存亡,都在韩虎一念之间!
P:周代爵位问题,参考陈恩林《先秦两汉文献中所见周代诸侯五等爵》,是把这些问题说得最清楚的一篇文章。晚上还有两更(。)
第1035章 大开明堂受朝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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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已公然篡夺晋国疆土,欲为诸侯,我韩氏乃公族小宗,亦是晋国最后的卿,是向赵称臣,还是举兵反抗?二三子怎么看?”
河外虢城,韩氏的新大本营,一场气氛沉重的公议正在进行,韩虎一身常服,扫视堂下众家臣、小宗,却无一人出声,大家都垂首看着下面,似乎是今天菱形花纹的地毯比往日更美。
最后还是他的堂弟韩斌轻咳一声道:“主君,韩氏虽有两军之众,但这天寒地冻,集结不易。何况函谷桃林扼守要道,有赵氏五千守卒虎视眈眈,与虢城一河相隔的河东,也有数千人驻守魏地。如今国内公族尽灭,晋国的忠臣绝迹,国外秦郑咸服,天子也顺从了赵氏的**,韩氏若起兵,实在是孤掌难鸣啊……”
“然,何况州、野王、上党、平阳的一些民众还在赵氏手中,本来说好明年转交给韩氏的,现在若韩氏与赵氏翻脸,那些百姓就永远无法复归韩氏了……”
众人连连附和,总之就是一句话,以一韩而敌大赵,恐不如。
韩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他自己步入堂后,韩虎的第一谋臣段规已经在里面倾听多时了。
赵氏将韩氏打发到河外一事,段规背了大锅,事后主动卸下了家老一职,只跟在韩虎身边做参赞,不过韩虎知道段规委屈,凡事依然会与他商量。
现在韩虎阴着脸进来对段规说道:“先生所料无差,众臣果然都反对与赵氏为敌。”
这是显而易见的,赵韩力量差距太大,虽然韩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对赵无恤称臣,但却无可奈何。
“其实想想赵氏的条件,也不算太差,赵无恤承诺,只要韩氏能愿意做赵国之臣,将作为赵国唯一的上卿,继续享有世卿世禄的殊荣,并且永镇三川之地,可以驾车进入邺宫,朝堂上不必下拜。除此之外,赵氏世世代代都会与韩氏联姻,主君之女,便是下一代赵君的夫人……”
“哪怕是无上殊荣,也依旧是要向他称臣。”韩虎十分烦躁,彼时在新绛泮宫里初见时,赵无恤只是区区一个庶子,远不如他,现如今却将列为诸侯,一飞冲天了……
一家之主和一国之君,绝对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级别。
“赵无恤不是还给了主君一封密信么,不知里面又提了什么条件……”
没错,除此之外,赵无恤还有一个条件,只对韩虎吐诉的建议。
也正是因为这个约定,韩虎才能稍微平息自己的嫉妒和不甘,认真考虑臣服于赵这件事。
“赵无恤承诺,假以时日,他也会给韩氏赚取一个诸侯之位……”韩虎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火苗,但随即熄灭。
“可终究不是现在……”
段规劝诫道:“如今正是赵无恤逞志于成周,凌暴诸侯之时,天下嫉恨他的人何其多也,主君何不继续顺应赵无恤的**,为韩氏赢得休养壮大的机会。往后若赵无恤能信守承诺,让韩氏也列为诸侯,则再好不过,若他再次背信弃义,韩兵处于其胸腹之间,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臣等哪怕赴汤蹈火,也要为主君赢回该得的东西!”
“不错,大抵能下人者,方能上人;能忍人者,斯能胜人。当年韩献子不也曾做过赵盾义子,将他当做主君一般侍奉么……”韩虎一抬头,下定了决心:“我会派人去邺城,向赵侯朝贺,表明韩氏臣服之意!”
……
“今年天气异样,连楚地也比往年冷了几分,孔子还好么?”
王孙圉挪动了一下棋盘上的棋子,抬眼看着对面的颜回。
粗布葛巾,有些发旧的羊皮袄子,虽然楚国叶公提供了孔子师徒一行食宿,但颜回依旧简朴异常。
在离开鲁国十年后,孔门算是在这宛叶扎了根,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后,设坛讲学也重新做了起来,不少陈、蔡、楚、周、郑的子弟闻名而来,其中以陈国人子张最为有才干。
不过孔子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让弟子代劳。作为孔子最得意的门生,颜回不单承担了很多课程,还要在孔丘不方面会客的时候出来接待,此子虽然出身贫寒,却让人感觉他才是真正的贵族,礼仪谈吐得当,让人如沐春风。
他感谢了王孙圉的关切,说道:“夫子一向坚韧,何况鲁国泰山山麓的雪,只怕比宛叶的雨要冷上几分,微感小恙,并无大碍。”
“我说的可不止是天气……”王孙圉又挪动了一下棋子,笑道:“不知贵师徒是否得知最近从成周传出的大新闻?”
颜回眼神微动:“莫非是郑鲁卫三君朝周,赵氏欲为诸侯一事?”
“正是。”王孙圉说道:“前几日,天子终于下诏,诏曰,‘予一人闻,先王并建明德,胙之以土,分之以民,崇其宠章,备其礼物,所以藩恚跏遥笥邑适酪病=裾允嫌写蠊τ谥埽豢刹挥杓谓保晕考眉枚嗍恐模沟ス纸谌脍魉甏涸乱蝗詹呶詈睢�
作为楚国令尹子西千挑万选的聘问行人,王孙圉记忆非凡,能将那复杂绵长的诏书一字不差背出来。
他说道:“赵国的建立,赵卿列为诸侯已是确凿无疑的事情,不知孔子对此作何评价?”
一时间,颜回缄默不言。
对孔子而言,没有什么比眼睁睁地看着所支持向往的周礼秩序被一次又一次侵犯打碎,践踏在地更难受的了。几年前,夫子听说赵无恤让自己的堂弟取代卫卿、邾卿,将两国变成了傀儡,当时直接就气得吃不下饭,又听说公西赤、宰予等人还在为赵氏摇旗呐喊,更是痛斥:“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所以这一次赵无恤欲为诸侯,弟子们都很担心夫子会气坏身体,然而令他们诧异的是,夫子只是愣了愣,停了筷箸,默默地回到寝室,继续写他的《春秋》,从始至终没有斥骂一言。
弟子们纷纷议论,说夫子是不是到了耳顺之年后,没有在鲁国时候的嫉恶如仇了。
但颜回却能看出来,夫子很伤心,伤心得生病了,至今卧床不起……
对于赵无恤,孔子已经很久没有加以评价了,他真的是看走了眼,这位出身尊贵的高婿,如今竟成了这世间周礼秩序最大的破坏者,或亡卿大夫之家,或颠覆诸侯社稷,在很久之前,赵氏内的官制、礼乐便已面目全非,迥异于其他诸侯。
雕漆开,原宪等人议论纷纷,认为赵氏在做大不违之事,罪该万死,他们相信一定会有诸侯站出来反对,举兵讨伐赵无恤,然后天下群起响应的……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赵氏之势已成,当世之人,无人能阻止赵无恤这乱臣贼子窃国为诸侯,他们师徒曾寄予厚望的明君楚昭王已死,如今掌权的的令尹和司马甚至要派王孙圉去邺城朝贺。
孔门内部一时间仿佛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也只有子路默默地练剑,颜回则在送走王孙圉后乐观地想:一旦赵正式列为诸侯,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国度吧?
子贡在写给颜回的信中,曾经畅想过未来“赵国”的模样:君明臣贤,国富兵强,人民安康,既尊礼乐又重法度,既维持传统又有层出不穷的新事物诞生,老有所养,少有所教,维持天下秩序,使得四夷臣服……
但颜回不相信小康之世会这么轻易地建立起来,繁华背后,总有罪恶,鼎盛的背后,也有数不清的隐患。
但他还是心存期待,和遵循周礼作为一生信念的夫子不同,颜回的思想,更加开明清澈一些,他从不固持自己的异义,能采纳他人的意见,无论什么话听来都不违于心、不逆于耳。
少不得孔子也曾说他:“年三十便已耳顺……”
颜回一笑而过,他能感受到,这十几年里的变化,比殷周之变还要剧烈,其精彩程度,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现在只希望夫子能早日放下心结,以随心所欲却不逾矩的心态,重新审视这个亘古未有之大变局!
……
另一边,王孙圉拜访完孔门后,回到了叶县的馆舍,他的车队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这次出使北方,本来是想与赵氏正式接触,缓和因为楚昭王伐陆浑而导致的赵楚矛盾。结果王孙圉刚到宛地,却惊闻郑、鲁、卫三诸侯朝周,并请求天子策赵氏为诸侯……
一时间,天下都为赵无恤的大手笔而震惊,楚国人也不例外,王孙圉只能停下,等待国内商量好对策。
王孙圉不知道,就在他离开郢都的时候,正好另一位流落在外的楚国王孙逃了回来,子西欣然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