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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赵佳,赵无恤是将她当做亲妹,甚至是赛过亲女的!
有了赵无恤这句话,季嬴才算放下心来,说道:“或许只是一时昏了头,口不择言,我去劝劝她?”
“还能怎么劝?”
话虽如此,但赵无恤还是挥了挥手,让季嬴下去了,发生这件事以后,他与小妹连见面都尴尬了。
今天殿内发生的事,知道的人暂时不多,连乐灵子也只以为是因为赵佳射杀中山太子侍从,才被幽禁的,但若不加控制,恐怕很快就要传遍长乐宫了吧。
赵无恤长叹一口气,觉得在这样下去,自己就要掉头发了。
等了一会,宁监,还有一名黑衣侍卫的头领走进室内来,下拜道:“君侯。”
“事情办完了?”
宁监和黑衣侍卫说道:“已将当时殿内所有宫女内侍全部处死,再也无人能将今日之事在宫内外散播!”
“记住,今日无任何事发生。”
赵无恤点了点头,让他们下去。
此事若是传出去,影响太过恶劣,赵无恤纵然不想要生后的名声,至少也得给自己的儿女们作出一个榜样。否则,整个赵氏就和南朝刘宋一样,在近亲**里沉沦毁灭吧……
他抬起头,看着悠悠月光,自言自语道:“是我怜她从小没了父亲,是我的宠溺惯坏了她,过去种种暂且不说,今日光是因为她,就已死了十多人……”
“寡人,不能由着她再任性下去了!”
就在赵无恤下定决定,要下令严惩时,季嬴却回来了。
……
“君侯,佳说自己知错了。”
季嬴含着泪,妹妹一时冲动,将那份埋在心里爱慕脱口而出后,都无脸见她,更不敢求见赵无恤,就这么躲在马厩里就是不出来,两人对话是隔着马儿们完成的。
她就这么孤零零地缩在马厩里,对季嬴说抱歉,说着说着便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季嬴和赵无恤养她这么大,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如此怯弱。
“她说不该有非分之想,不该乱说话,更不该因为心里的羞怒,就草菅人命……”
季嬴将她拉出来时,可以看到眼泪在她脸颊上留下了粉色的痕迹,这不过是个年仅十五岁,还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很难想像她竟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她真的知错了?”一时间,赵无恤刚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罪孽沉重,请求君侯将她逐出长乐宫,逐出邺城。”
“又在胡闹,她乃赵国公女,又能去何处?”
“佳说她可去代郡草原,居于小邑毡帐之内,这是她该有的惩处……”
“让寡人想想。”
赵无恤沉吟了,其实按理来说,妹妹在不懂事的年纪,对哥哥有爱慕之情,是常有的事。但随着年纪增长,这种感觉会慢慢消散,距离女子二十而嫁的上限还远呢,与其留在邺城、长乐宫里不尴不尬,不如就让她去草原放松下心情,顺便也知道些时间冷暖吧。
“既如此,传寡人令,公女佳胡作非为,伤使者性命,责其迁离邺城,逐至代郡小邑,思过五年!”
整件事里,死了两个中山侍卫,中山国太子受了惊吓和羞辱,作为犯下的错,这个惩罚也算很重了。
总算有了一个解决之法,赵无恤心里一阵轻松,但是……
这一刻,他突然感觉,自己纵然三合诸侯,一匡天下,莅临中国,朝秦齐而抚四夷,却依旧有无计可施的事,依然是一介凡人。
……
七月流火时在长乐宫中发生的事,没有机会传播开来,而到了八月未央的季节,一行车马从邺城出发,一位白马貂裘的女骑手首当其冲,在离开街市后,她便忍不住了,在队伍前后穿梭,离开深宫的她,似乎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欢快活泼。
唯独在一座小丘上停留,回首眺望大邺时,她才露出了几丝无奈。
陟彼冈兮,瞻望兄兮。
这种爱慕是太过超越礼法道德了,她懂。
将那些话说出是不是错的,她却不懂,喜欢便要说出口,憋在心里太难受,生气便要说出来,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委屈。敢爱敢恨,这才是她赵佳。
但归根结底,这一切又都是错的,她已经有些畏惧了,人心太复杂太难琢磨,远不如弓与箭值得信赖,远不如犬与马容易交流,最好的办法,就是逃,逃离这个地方。
男儿身女儿身是父母定的,她没得选。
和兄长的血亲关系是天定的,她也没得选。
但若要她选,她宁肯做一匹在草原上尽情奔跑,风餐露宿的劣驹,也不愿意在宫闱里吃着精细的饲料,毛发光鲜,被披挂五颜六色的彩缎,最终还是得售卖于诸侯卿大夫的肥马……
“昔我往昔,杨柳依依……”她努力将那些事情抛到脑后,调转马头,开始想象自己的生活,名为幽闭思过,实为解放天性。
此番北去代地,是一场自我放逐,亦或是……新的开始?
……
《左史》:公四年(公元前485),秋七月,中山太子偃请婚,佳主怒,持弓曰:虎女焉能嫁犬子乎?遂杀其徒。太子偃惧,求归,佳主亦受咎。八月,公逐之于代,置于马邑,居于毡帐,享户三百,居边思过。邺城良家子慕佳主,闻之,单骑相送者数百……
公八年(公元前481年),春,王正月,中山子鞠卒,其子偃继位,怨邺城之辱,遂暗兴兵甲,欲叛赵。三月,肥县人翟封荼居灵寿,察其谋,告之于公。时赵已并鲁,府库殷实,公怒,遂兴兵五万击中山……”
ps:到完本的剧情已经基本捋顺了,另外明天有点事情,这一章算明天早上的,明晚还有一章
第1131章 髀肉复生()
ps:推荐一本小说《大凉汉骑》,这本书是七月舍友写的,讲述五胡十六国时期汉人建立的前凉,应该是之前从来没有人写过的题材,书的前几章可能对春秋有些模仿,但是后面已经写出了自己的风格,值得期待。希望读者们看在七月份上,能过去收藏一下,七月在这里拜谢了!
……
赵侯无恤八年(公元前481年),东阳郡柏人县。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当39岁的赵无恤站在不惑之年的门槛前,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大业未成的缺憾,是行百里者半九十的艰辛。
黄池之会后,赵国建立霸权,诸侯开始弭兵,和平已经持续了四年。
这四年的和平让赵国获益良多,至少一直徘徊在崩溃边缘的经济在计然、子贡一农一商的调整下终于向良性发展,欠下的国债陆续还清,连续几个好年成使得常平仓里全是粮食,人口随之滋生,可以预料到,过上十来年,赵国的人口翻一番是有可能的。而那些新征服的土地虽然小的反抗不断,但也算被纳入了赵国的轨道内。
最重要的是,赵无恤以张孟谈为相邦,完成了对鲁国的“车同轨、书同文”后,赵国终于在去年寻了个借口,将鲁侯将迁徙到了祖庙所在的阚邑做邑主,但也保留了他国君的名分,好为周公和伯禽奉献最后的香火。而整个鲁国都被赵国兼并,分为三个郡:泰山、鲁郡、临沂,此外三邾的国君也被废黜,设立了邹郡。于是赵无恤手里又多了千里土地,百余万居民,赵国几乎已经统一了大半个中原。
如此一来,横亘太行东西,将太原与河北隔绝开来的中山国,就格外显得碍眼了。
这个鲜虞白狄为主体建立的国家一直在努力融入中原,但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在今年换了国君后,更是有再度狄化的趋势。
中山国的新君,正是四年前向赵国求婚,却被赵无恤小妹羞辱的太子偃。因为赵佳的事,赵无恤本来就对他有些迁怒,正好在他继位的时候中山不稳,便让赵国钉在中山内部的暗子翟封荼突然发难,在肥县举起义旗,宣布投靠赵国。
此举惹得中山子发兵平叛,赵国则借口中山欲叛赵国,悍然出兵征伐!
由此,便拉开了这场赵与中山之战的序幕,这既是四年来赵国第一次大规模用兵。
入夏时节,大军即将誓师出征,然而当赵无恤跨上久违的马背时,却赫然发现自己髀肉复生。
……
所谓的髀肉,就是大腿内侧的肥肉,对容易发福的中年人而言,若不经常运动乘马,复生是必然的。这小小髀肉,让赵无恤想起时光如水,日月蹉跎,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将近二十五年,赵无恤不由感慨万千。
“寡人以前一直南征北战,长期身子不离马鞍,大腿上肥肉消散,精壮结实。可一眨眼的功夫,四年已过,赵国承平已久,寡人也很少亲征,就连上场打马球的次数也少了,闲居安逸于邺城,以至于髀肉复生……”
但这并未阻止他的脚步,廉颇老矣,尚能餐饭,他这位壮年君侯又岂能暮气沉沉呢?
赵无恤决定自己不能再像一把钝剑一样消磨下去了,便毅然决定亲征!
之所以亲征,除了中山距离赵国本土较近,赵无恤不必跑太远外,也因为他对于中山国极为重视。
不仅是因为中山国战略地位险要,盘踞在后世被称之为”天下之眼“的常山、真定地区。这里北可威胁燕、豪,向西可以接洽太原、代郡。
也因为在原本的历史上,鲜虞中山国就几度覆灭又几度兴起,赵武灵王灭中山,征召了二十万之众,也花费了数年时间。虽然现在的鲜虞中山远不能与战国时期”东败齐、北败燕、南败赵“的中山国相比,但同样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中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五百里的地盘,相当于赵国一郡之地,除了滹沱河流淌而过的平原外,许多地方都是山地。而且地薄人众,被晋国挤压的戎狄大多数流入了中山,这些还没完全华化的戎狄民风彪悍,崇尚私斗,三十多万人口怎么也可以征召上两万兵卒出来。
所以赵无恤也不托大,召集了东阳、河间、邺城、太原、河内,四郡一都五万人马出征,北边还有五千燕军协助进攻,几乎将中山团团包围。
赵军兵分三路,南路军队由赵无恤总领,各地郡兵在邯郸、柏人汇合,以石乞统领右军,阳虎统领左军,董褐统领中军,向鼓、肥出击。北路军队则由新稚狗统率代郡兵马,进攻穷鱼之丘,西路军由邮成率领,出仇由县,进攻井陉。
在翟封荼等部族的引导下,南路军队一路上势如破竹,取得了鼓、肥、鄗、石邑、东垣等邑,顿兵滹沱河,北望中山国都城灵寿。而北路以屠何兵为主,也顺利突破穷鱼之丘,与燕国军队汇合,开始攻略灵寿的北门户左人、中人,只有来自太原的西军受阻于井陉,举步维艰。
但就算如此,中山国也已经失去了将近一半的土地,中山子迫于无奈,只好请求割地求和。
然而赵无恤不允,虽然时值雨季,赵军一时无法向丘陵密布的中山国腹地诸邑进发,但只要天气稍微好转,灭亡中山只是时间问题。
现如今,赵无恤已经将肥县当做了自己的大本营,只等雨季一过,邮成也突破井陉后,就三路会师灵寿,以一场摧枯拉朽的攻坚战来结束这场战争!
“虽然在野战里节节败退,但中山国兵士也不容小觑,其工匠技艺惊人,已经略通冶铁之术,灵寿城还有三百名鲜虞壮士效仿赵国的铁甲军,衣铁甲、操铁杖而战,号称所击无不碎、所冲无不陷……”
这一日,外面下着小雨,他正在与将吏们商量攻取中山的战略。这时候,外面却有人来报,说是在肥城外抓到了一个士人,他说有要事想见赵无恤,执勤的将吏见他谈吐不凡,也吃不准这人是否是赵侯故人,便过来禀报。
“士人?怕又是从中山国里前来投靠的吧。”
和上郡白狄一样,河北的白狄也分为许多部落,鲜虞氏最大,其次为鼓、肥、仇由,这些部落的人对鲜虞建立的国家并无太多归属感,所以眼看鲜虞将败亡,许多部落已经开始向赵无恤眉来眼去地示好了。而在中山国为数不多的士,尤其是文士眼里,繁盛的华夏比还保留着一些狄人风俗的中山更有归属感,加上赵无恤那首《对酒当歌》流传很广,使得来投奔的士人如过江之鲫。
今日的军议也差不多了,赵无恤便让将吏们各自下去约束兵卒,盛夏是病菌滋生的好季节,还得做好防疫工作。
而他则坐在帐内,听着大帐顶部牛皮被雨点打得兹兹作响,一边等候那位士人被羽林卫带进来。
一脚泥巴,一身的水渍,普通的布冠,破破烂烂的伞,当那位年过半百的干瘦士人被押进来后,赵无恤略一打量,发现他外貌和气质上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唯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