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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似乎很不讲人情,但依然是国人众趋之若鹜,十分乐意承担的,毕竟可以抵扣赋税徭役嘛!冒一点风险,也比上战场拼命,或者是交出大半收入要强,而且还能以“维持兵站”为由,获得更多的“带刀状”额度。总之以现今集权度之低,暂时还不用过于担忧腐败问题。
借着攻打伊势的机会,平手汎秀在近畿建立了类似“传马制”的封建兵站体系,虽然还不太成熟但会随着检地、刀狩和士农分离的进程而不断优化。
而在前线,则是各种攻城手段的试验田。
十二门大筒被分为六个组,自行选择地点与射击策略,向城内发射炮弹,不求起到什么奇效,只希望积累经验,反正时间有的是。
扶桑的地理情况很复杂,筑城风格也是因地制宜别具一格,怎么使用大型火器才能最有效摧毁建筑,又怎么才能更高效率杀伤守军,然后又该如何配合本方的突击队或者攻城器械,有这些问题尚需研究,正好逐一尝试。
大河内城西和北两面临川,于是平手汎秀命人在河流交汇处阻断水流,建筑堤坝和桥梁,以作为进攻堡垒使用。这样当然会引来城中的远程打击,所以同时派遣大批弓手和铁炮手部队进行压制和反击。
如何在占领区进行土木建设也是一门学问。普通工商从业者显然难以适应刀光剑影鲜血四溢的环境,士兵们又不具备专业技巧,武田家曾以金山矿工为根基组成专门挖坑筑台的常备部队,这一点很值得学习。
那么除了拦河建堤之外,在城墙另外两个方向,进行地道挖掘和城门爆破的尝试,也是很有必要的。顺带着在山间探查水脉,看看有没有办法断绝城里的井水供应,或者下一点毒药什么的。
同时也不能忘了传统工具。
由于扶桑多山,大型器械难以四处运输,到了战场临时组装又太过于麻烦,几百年来攻城器械的技术可谓不进反退,懂得其中技巧的人并不多。
幸好也不是什么高深到研究不出来的科技,云梯、井阑、冲车的运行机制还是挺好理解的,集中匠人和材料,慢工出细活,迟早能拿出一点东西的。
只有大型弩这个创意找不到人敢接活,连小型的都没多少人了解,可能是对工艺精细度和材料强度要求过高,也可能是扶桑缺乏用弩的传统。好在火器的研究已经有一定进展,各种口径的铁炮可以适用各种环境。
倒是有西国匠人,自称从明国那里了解到投石机的制作方法,还弄出了样品,可以将五斤左右的东西扔到二百多步远。这个重量的石块已经能对城墙造成相当严重的打击,也可以发射焙烙玉,瞄准城内木制结构,引发火灾。不过反复比对之后,感觉最好用的,还是直接抛入小动物的尸体。
约半个月之后,在藤林长门的配合之下,伊贺地区的工作顺利完成,百地丹波做出退让,撤出了两座据点的人马允许大军过境。于是平手秀益、岩成友通、中村一氏与三云成持的部队也到达大河内城。
总人数达到六万,后勤支应队伍更加庞大。
无数车队川流不息,为士兵提供各项补给,同时平手家派出了相当多的旗本军四处巡视来维护秩序。
各种工程的背后,是源源不绝运到前线的材料,以及数以万计的雇员,每日超过千贯的耗费。
光是处理将士的排泄物就有三百个领着二十文日薪的临时工日夜不停辛苦劳作。
各种攻城手段的尝试,有的对城墙造成了一定伤害,有的没什么成果,甚至有的弄伤了自己人。其他士兵则是不间断地朝着墙上用弓箭和铁炮射击,毫不担心箭矢,弹丸和火药的消费问题。
平手汎秀并未太过关心实际造成的打击,也几乎没有安排发起过集中兵力的强攻,而是很有耐心的安居阵中,每天阅览各处呈上来的报告,然后做出简短的批复回应。
就好像花的钱不是他出的似的。
当然严格来说确实这么讲也行,与织田作战之时平手汎秀一度处于赤字,但事后商人们可是争着跑过来哭着喊着求送钱。
不过毕竟也是钱啊,干点别的什么不好呢?
这段时间城内已经派出两次使者提出议和请求了,显然抵抗意志不是很高——不如说本来就是被迫造反的,全部都被一言驳回了:到这个阶段,大张旗鼓如此,只能接受投降,不能接受议和。
有人建议说守军既然情况不妙我们不如猛攻,平手汎秀一直摇着头轻笑,表示时机还不够成熟。
但他心里的不成熟,却不是说夺不下城来,而是认为“演习”的效果还没有达到。
至于花费的钱财那本来也是目的的一环,就是要在近畿群豪面前“炫富”一番。
第五十九章 伊势割取()
元龟七年(1574)正月到四月,平手汎秀调集了内外总计七万的大军,于伊势国大河内城,围困北田具教,连续三月。
期间光是人吃马嚼,便有十万石军粮之巨。所用箭矢,共计六十万发,大小弹丸,发射十七万枚,其余挖土筑台之类土木工程,云梯井阑等器械打造,营地的建设,秩序的维护,数千名伤病员的安置……此类零零总总,加起来怕不是得有四五十万贯之巨。
此战守军背靠天险,墙垣坚固,兵力和补给也都比较充足,平手汎秀又不肯发动蚁附强攻,按说必须长围久困才行,三个月不至于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成果。
但平手汎秀如此不计成本的大手笔投入,却是打破了时人的常规认知。
以战国时代的技术来讲,依山傍水而建立的石制防御建筑似乎是很难破坏的,然而在大筒与投石机几十天的齐射之下,大河内城外墙各处出现了两处明显的塌陷,以及多出裂痕。尽管攻方并未立即展开突击,而是留给守军补修的余地,但造成的心理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除此之外,在井阑和土台上的弓手、铁炮手们,一直持续不断地射击,也给城内士兵造成了相当大的杀伤。守军的物资却是有限的,到后面只能蜷缩在箭橹和矢仓里面,依靠狭小的射击孔零星反抗,完全不敢登上城墙对射。
北田具教也尝试过出城偷袭,试图摧毁器械,但在严密的防御之下,三次行动都被打回,白白损兵折将,然后就没想法了。
以前关东上杉十万人围小田原,或者是九州大友八万人围今山,那都是发动大量农兵,组成鱼龙混杂、层次不齐的乌合之众,徒居数量优势,质量是不合格的。
而这次平手汎秀调动的七万人,却是以每万石二百至四百人的标准征召,保证选取的都是精锐力量,而且对农业生产影响也不甚大。加之还有自家旗本作为骨干时时在营地之间巡视,风气与前人大是不同。
这数月之内,列国的大名自然也没歇着,九州、西国诸多势力,战个不休,自不必说。关东的武田、上杉、北条却罕见的达成全面休战,联名谴责了平手汎秀“挟制蒙蔽了朝廷与幕府,无故寻衅攻打名门北畠氏”的恶劣行为。
山科言经、里村绍巴、朝山日乘等人隐晦地转达了这个意思。
然而平手汎秀视之如耳边风,听闻此事,当即命人写了回复说:“尔等身为堂堂武士,若对鄙人心怀不满,不妨拔剑来战。既不敢战,又有何面目置喙?徒逞唇舌之利,岂非贻笑大方?”
不知道那三个人收到回信会是什么心情,反正呢,接下来依然只是嘴炮,没有一兵一卒来到近畿。
此举可谓大异于平手汎秀往日作风。
人们对于此次兴师动众讨伐北畠家的原因十分不解,说到底,矛盾根源其实只是言语上的小冲突引起的罢了。
北畠具教自居高门,言行傲然,瞧不上平手家商人出身的家臣,这算得了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吗?
市井之间阴谋论的留言很多,有人说是以往就有旧怨,有人说是看中了北畠家的女子却被拒绝因而恼羞成怒,也有人说是北畠具教无意撞破了什么阴谋奸情的……总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唯一公认的是,在这架势下,北畠家是吃定了药丸。
到四月,终于,大河内城最西侧支城坂内城的守将,名曰坂内具義之人,承受不了压力,得到保住性命的承诺后,举起白旗投降。
守军失去了重要一角。
紧接着没多少天,北侧支城松坂城,也宣告放弃抵抗。
平手家的市川冈信作为代表,与织田家的佐佐秀成一道前往受降并接收城池物资。
孰料这竟然是诈降之计。
守军先送了将领的家小妇孺作为人质,并且让半数部队放下武器出城,瓦解了攻方的警惕。接着却不顾人质安危,忽然派了精兵发起猛烈的冲锋。
仓促间,年轻的近习众市川冈信尚未反应过来就遭斩杀,佐佐秀成肩膀、大腿连中两刀被亲卫拼死救出,但佐佐家宿将前野小兵卫、坂本昌太郎等数人,却浴血奋战而死。
场面一度极为混乱,幸好驻扎在旁边的本多忠胜机敏过人,及时增援,身先士卒,力战二将,才阻止了进一步损失。
审讯得知,松板城内的粮仓被投石车发射的焙烙击中而起火,守军无法坚持,又不愿投降,才发动了如此的决死作战。
事后统计伤亡,织田军战损高达二千,包括了多名将领。大将佐佐秀成身受重伤要卧床半年。
见到女婿的遭遇,平手汎秀勃然大怒,命令将此城先前所献的人质尽数斩杀,然后放火焚烧,摧毁此城。
数百人被就地处决,一时鬼哭狼嚎,悲惨凄烈。
负责居中联络的当地西莲寺,被认为有伙同敌方使诈嫌疑,遭受严苛的刑讯调查,得到证词后好几个高僧掉了脑袋,到底是不是屈打成招不太好说。。
当然,对方违背诺言在先,在这个时代看来,进行报复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没什么可以诟病。只是由平手刑部大人这个仁君做出来,令人颇为诧异。
到了五月份,大河内城的北畠具教终于撑不住,派人写信表示:只要能保住苗字和家业,愿意以任何指定方式表达歉意,无论是向谁下跪磕头,牵马提鞋都行。
对此平手汎秀只是冷笑:“当初挥师而来,确实只为了看到北畠家的诚意而已。但现在泱泱大军,所费奢靡,又产生颇多死伤,阁下居然还想妄图保住家业?”
二十日之后,北畠具教又改口,称只想保住家名,情愿下野,求一块养老地即可。
见信平手汎秀笑而不语,对左右说:“诸位皆知,北畠氏在伊势南半国根基深厚,此时虽说是下野,然日后一旦有变,恐怕仍然可以谋图起复吧!”
于是依旧严词拒绝。
然后,从这时起,山科言经、细川藤孝、虎哉宗乙、畠山高政、京极高吉、武田元明、津田宗及……等等一大票人,陆续地来求情。
他们并非受到北畠家委托,而是认为如此名门的苗字不该断绝。
平手旗下的附属势力乃至家臣们之中,也有不少人表达类似想法。
众人先后跪在门前恳求,平手汎秀才高抬贵手,提出:“让北畠具教自刃谢罪,他的儿子可以继续十万石领地作为家业。”
以此为条件进行了沟通。
北畠具教表示同意。
但他儿子北畠具房却写来血书:“宁舍十万石田产,保住家父之命!”
不知道这小子是真孝顺,还是聪明。
话说北畠具教是著名剑豪,武艺超绝,精通礼法,气质脱俗,完全是标准的传统武士楷模,恨得人心。而北畠具房生得极为肥胖,连马都骑不了,只有文治手段,武功差得远了,素来被人耻笑。
真要执行了平手汎秀的条件,老子死了儿子却苟活,那伊势北畠家的凝聚力也就不存在了。
可惜没有成功。
由于北畠家意见不统一,双方再次进行交涉。
这期间城外的部队依然在持续施加着压力,不过除了平手家的直属军之外,各附属势力的斗志都开始自上而下的滑落。
可能是生出“兔死狐悲”的感受。
又经过一番波折,平手汎秀最终还是大发“善心”,接受了“北畠一门下野,到京都受到监控,伊势另立新主”的议和条件。
最终于六月初五这天,执行协议。
有了“诈降”之事,攻方军队自然是全神贯注,不会再允许出现什么变故。守军也没余力再玩把戏,老老实实缴械献城。
据粗略统计,大河内城及周边三大支城之内,半年以来共有六千人阵亡,其中直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