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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有俊走近过来,不耐烦的道:“人齐了没有?”
一个千总上前半跪着答道:“回参将大人,人已经齐了。”
“齐了就开刀!”毛有俊瞪眼道:“等着吃响午饭?”
“是,大人!”
时间当然没到正午,不过行军法开刀和州县执法完全不同,没有固定的时间,也没有所谓午时开刀的规矩,当然有的将领喜欢墨守成规,不过毛有俊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所有刑徒都是全身一紧,有的胆小的已经吓尿了,生死关头是人最难面对的,哪怕是豁达平淡的老潘等人,也是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各人都低下头,不听话的就要解头发拽着,给咱们添麻烦小心多砍你几刀。”
战兵们此时也收敛了笑容,浑身肃杀之气,他们做这活也不是头一回了,被斩的人只要配合一点,一会就能完事,就怕出几个不想死的满场乱蹦,扰乱人心,整个杀场一乱,没有半个时辰消停不下来……大伙都等着回去休息等吃饭呢。
这个当口,黄玉成赶到了。
一到地方,黄玉成便叫道:“先别斩。”
转头又看到毛有俊,黄玉成道:“毛将军,我是不是能讨个情?”
几百人的目光都是转向黄玉成,又转向毛有俊。
毛有俊原本脸上露出暴戾之色,手已经按在腰刀上了,一看是黄玉成,脸色便是一转,露出狂喜之色。
“唐老神仙啊!”毛有俊高大的身躯几步就跨过来,拉着黄玉成的手喜道:“我家小三子最近每日哭闹不休,天天发烧,岛上的医生想办法也退不去烧,已经三天了,我寻思怕是保不住这个儿子,正好你来了,还是得请老神仙出手啊。”
黄玉成原本就是小儿科出身,看儿科病是他的专精所在,当下先挡住毛有俊,详细问了几句症状,当下便是心中有谱,看来是嘴里起了疱疹,这病是小儿常见,确实相当麻烦,关键是不能进食,甚至喝水都疼,另外会一直高烧,一个不好确实是要命。
不过以一个儿科高手来说,小孩刚病三天,体格应该还健壮,要是这都治不好,这还叫个屁的圣手。
黄玉成心中笃定了,对毛有俊道:“两天之内,包你家小三儿退烧,四五天内,准定痊愈,不过,我要向毛将军讨个情,老潘他们我都认得,都是老实本份人,也是有用的人,我讨个情,东江不要他们,我们和记要……”
“人斩了是斩了,给你们是另一回事。”毛有俊道:“你们一年也弄去不少人,去年一年,台湾那边去了一万多人,宽甸那边去了三四千,这样弄下去,几年之后不得叫你们弄走十几二十万?我们大帅倒是无所谓,下头的人意见可是不小。”
毛龙威望足,不怕诸将有反意,所以都是把大将分在外头,他在中枢皮岛掌握着全局,各将分驻各岛和宣川铁山义州到宽甸一线,从鸭绿江口的大明和朝鲜交界地的地盘,到旅顺金州一带,都算是东江镇的防区,从张盘到沈继盛,再到毛承禄毛有俊还有三顺王等,诸多的皮岛将领都是这样分出去的,他们各有战区和部下,也有相当多的人口归其统率,不管是挖参打猎还是种地,或是有匠人做各种活计,人丁有时候是负担,有时候也是必不可少的助力。这个有些难以掌握,有的人地盘上人口太多,负担就太重了,恨不得人少些,有的人则是人手有些不足,希望自己麾下丁口多些。和裕升在皮岛一带招募人手,就意味着各人分配到自己麾下的丁口减少,有人高兴,当然也有人不满。
“我们收人日后可能规模会更大呢。”黄玉成是营级军医官,营级军医也是军官,好歹知道一些上层消息,他笑着道:“不过将来我们手头宽裕些,可能会加大补助,比如我们带走一个,给银五两……”
“操!”毛有俊的眼瞪的如牛眼大,说道:“老弱妇孺都给银子?”
“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一带走就带一家,哪有把壮丁带走妇孺留下给你们背包袱的道理?既然走一家,当然按人头算,有一个算一个,襁褓幼儿只要你毛将军抱过来,也就算一个。不过现在估计还不成,我们虽然有大规模移民的计划,但要台湾那边的建设跟上脚步,另外就是财务再宽裕些。”
“你们还不宽裕?”毛有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和记真是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妖孽存在,毛龙在皮岛想尽办法,连赖商人帐的法子都用了,一年也就是几十万两的收入,还得有大量开销等着东江镇,日子过的还是捉襟见肘,就算是大明皇帝也不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和百姓的想象不同,江山是天子的没错,可天下的财富不是天子想怎用就怎用的,天启皇帝每年给东江的内帑也是有限的,而和裕升的财富却象是江河之水滚滚而来,完全没有丝毫的限制,张瀚手中,到底是怎么聚敛起这么多的财富的?
当然以毛有俊的见识和经历,也没有办法理解现在的和记确实在经历一场极为痛苦的财务危机……
更没有人想象得到,明明已经有相当成熟的练兵体系,还有后勤和军械体系,只要有足够的钱,商团军一年就能爆几十万的兵,可以轻松平推到辽东,也可以轻松平推大明,可惜这种假设是不存在的,这就是一种历史发展的曲线,没有人能够轻轻松松成功。
“得了!”毛有俊道:“这事我作主了,这些匠人你叫人带走吧,不过死罪免了,活罪难饶啊,不然我对大帅也不好交代,每人打四十军棍吧,打完了便交你们带走。”
“成,我现在就叫我们驻皮岛的人过来准备。”
“好。”毛有俊看向发着呆的战兵们,喝骂道:“狗日的还都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拿军棍去!”
“是,参将大人!”
千总欢天喜地的答应了,没有人天生喜欢砍人脑袋,何况老潘他们都是最苦的匠人,各人身上的铠甲和兵器也都是这些人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这一次又是十足的冤枉,真的杀了也是感觉老大的不过意,现在改成打军棍,各人都很高兴,几个战兵飞奔着跑去拿军棍去了,既然叫他们继续执行军法,估计这些人也就是意思一下,数字肯定要打足,但绝对不会把人打死或打成重伤。
最高兴的当然还是匠人们的家属,在等着打军棍的时间,妇人们都飞奔过来,刚刚最镇定的也是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人就是这样,真正绝望的时候情绪反而是被压制住了,而当希望重新回来的时候,绝对会迸发出更为强烈的情感。
“多谢老神仙救命大恩!”
“老神仙好人啊……”
“我给老神仙叩头。”
“日后我家中定然供奉老神仙的神主牌位,一年到头敬香不绝。”
所有匠人和他们的亲属们都跪了下来。砰砰叩着头。
他们都是最穷苦的一群人,知道自己根本拿不出象样的谢礼来谢黄玉成,唯一拥有的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体,在此时此刻,只能不要命的拼命嗑头,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他们心中的谢意和感激——
昨天昏头涨脑的,有不少错字,抱歉……
第一千三十八章 疲惫()
“不要如此多礼。”在毛有俊上马的时候,黄玉成对这些工匠们道:“我们和记很看重工匠,这个你们应该知道,不过东江也注重匠人,所以我们也很难得把东江的匠人要走,这一次是毛将军欠我一个人情,所以机缘凑巧了。你们到十二团那边,待遇会很好的,日子也会比这边好过,好好做事,不要枉费我这一番心思。”
潘赠侯连连叩头答应着,这些工匠都是不识字的,平时打交道的也多半是拙于言词的人,他们根本不怎么会说漂亮的话,甚至普通的应酬话也不大会讲,在这个时候,也就只能拼命叩头来表示对黄玉成的尊敬和应答了。
“老神仙赶紧走啊,这些人你啰嗦什么。”毛有俊在马上催促着道:“我儿子可是要紧的很啊。”
黄玉成呵呵一笑,他虽然心中笃定,但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毛有俊是东江诸将里赫赫有名的凶人,在毛文龙心里地位相当的重,只在毛承禄等人之下,要不然毛有俊也没有资格决定对这些匠人用何等刑罚。如果万一治不好毛有俊的儿子,搞不好这厮凶性大发,就算有和记的战舰当后盾,也保不齐这人当场就会发作。
黄玉成当下也是翻身上马,动作娴熟老练,博得毛有俊一声喝彩。
两人和护兵们就要策马往毛有俊的住处去,这时和记的人闻讯已经赶过来了,为首是几个医官,带着治疗外伤的药箱和包扎用的细布赶了过来,身边居然是和记在皮岛的几个高级负责人,还有整整一个连队的辎兵,抬着众多担架和赶着几辆大车一起跑了过来。
这种效率和对工匠的重视,立刻就是惊呆了所有人。
连老潘等工匠都被惊呆了,他们生在辽南长在辽南,现在又在东江皮岛,曾几何时见过有人对工匠这么上心和重视?
一群战兵都是柱着军棍发呆,有人口水都流下来了,因为和记的人不仅带着医药箱和担架和大车,还有人带着不少吃食赶了过来,似乎还是刚热好的,散发着阵阵肉香。
整个人群都骚动了,和记招人的时候有很多人心存疑虑,不少人都是因为故土难离而拒绝了吃饱饭的诱惑,近来和记与东江关系尴尬,招人的困难程度成倍上升,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去年的财政困难影响到了皮岛的征兵和招募移民的动作,一年时间也就是送了一个营的新兵走,另外就是新兵家属,还有把十二团人手补充足了,也带了几千农兵和家属到宽甸一带拓荒,东江的人还是有相当人数不知道和记的家底和做事的方式办法,听说当然是听说过,但一切呈现在眼前时,给人的冲击力那是相当的大……
毛有俊也带住了马,皱眉看了一会。
他对黄玉成道:“你们和裕升怎么这么重视工匠?”
黄玉成道:“不是我们重视工匠,是我们重视有一技之长的人。不管是匠人还是医生,不都是一技之长?军人杀敌,农民耕作,医生治病,匠人打造铠甲兵器,商人流通赚钱,都是各有精专。我们是根据不同职业的稀缺程度来决定待遇,象好的匠人比较难找,所以对我们那里待遇就比较高,我们李庄的匠人头领,待遇可比我高多了。”
“这么说。”毛有俊突然大笑起来:“那些只会读书的书生,管他进士举人,在你们那里地位可是不怎么高啊。”
黄玉成笑而不答,他自己也是秀才,并不认为读书人无用,不过读书人在和记的体系内肯定不如在大明拥有那般高的地位,这也是无可反驳的事实,这其中的分别要想说清楚恐怕要和毛有俊说三天三夜……以毛有俊的文化水准来说,黄玉成怀疑要解释十天也未必说的清楚,既然说不清,不如不说。
好在毛有俊也不追问,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了,想到自己心爱的儿子还在病中,尚在家中受苦,毛有俊不觉催促起黄玉成来,两人并肩而骑,十几个护兵簇拥护卫,向着岛上毛有俊的家中赶过去。
……
李方沿着不太陡峭的山崖,缓慢的向上爬去。
山崖上下都有一些积雪未融化,成年都是绿色的树木和白色的积雪夹杂在一处,到处都是山崖,山谷,狭窄的山涧小道,放眼看去,山峦叠嶂,层层叠叠的山峦一眼看不到边,到处都是绿色和白色混杂的景色,山峦之上全是密集的森林,哪怕是在后世,宽甸县的森林覆盖率也是相当的高,景色相当出色,在此时这个区域不象后世生活着几十万人,方圆百里也没有多少人在活动,在李方率领四十多个逃民向十二团的基地行军的间隙时,他总会打量着四周的景致,感觉到这景色的美好。
只是到了晚上就不够好了,所有人都要动手去搜索干柴,这个时候的晚上还是零度以下,山风凛洌,如果没有火的话会把这些饥寒交迫的人给冻死,另外就是晚上兽吼声不绝,这个时候的宽甸还有相当多的野生东北虎,可不象后世碰上一只就是新闻,此时虽然这只队伍有四十多人,但如果闯到老虎的捕猎区,未必就不会被咬死几人,李方只披着一层锁甲,身边也没有信的过的伙伴,只有七八个辽民汉子,手里拿着削尖的长木棍,也没有经历过什么训练,倒是有一腔血勇之气,不过真遇到事情可未必靠的住。
生火一是取暖,二来便是要驱赶走野兽,老虎和熊瞎子加上豹子猞猁都有危险,还好现在还没有毒蛇活动。
这个年代在山里生活绝对不是好事,层出不穷的猛兽和各种毒物在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