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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兵变突然爆发,就算天子成功平乱,难道就会以为此事与他无关?
这当然不可能,天子一定会怀疑他的,甚至于认定了就是他搞出了今夜的兵变,自保之余,自然是铤而走险,继承大统。
李唐的皇子们试图通过这种手段上位也是大有传统的,从太宗时代,太子李承乾就勾结宰相侯君集谋反。而在武后当政的末年,宰相张柬之等人又发动了宫变,逼迫武后让位于中宗李显。
李显当皇帝没几年就被韦后毒死,当时的临淄王,也就是如今的天子,与太平公主合谋兵变,诛杀韦后一党,扶睿宗李旦登基。
然而,好景不长,由临淄王一跃而成太子,又在李旦禅位后成为大唐皇帝的当今天子,迫于太上皇李旦的猜忌与太平公主的打压,再一次发动宫变,囚禁了父亲李旦,诛杀了姑姑太平公主,由此才为此后四十余年太平天子之路铺就了基础,也为开元天宝盛世拉开了帷幕。
可见,大唐百多年来,皇位的继承,无不参杂着血腥与暴力,兄弟相残,父子无情。如果一厢情愿的以为当今天子会放纵对皇位有威胁的人留在朝堂上,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所以,李亨醒了,从那个天真的大梦里苏醒了过来。
李亨对秦晋长揖到地,秦晋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殿下折煞了臣,当务之急是劝说陈玄礼站在殿下一边,只要有龙武大将军在,长安便已经得到了一半。”
其实秦晋说的还是保守了,现在神武军控制了皇城以及东宫各门。龙武军又负责长安各门的巡防,可以说只要能与陈玄礼联手,今夜大事几乎便已经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
李亨大为惊讶,有觉为难。
“陈玄礼怎么可能为我驱策?”
秦晋当下恍然,一拍脑门。
“哎呀,都怪臣说的不清楚。臣已经将陈玄礼控制在东宫之中,只要太子殿下现身相劝,他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时,李亨大为动容,他知道秦晋其人不简单,但也万万想不到,此人竟能将掌握长安城防的大将军都控制了起来,既然如此,又何愁今夜的大事不成呢?
本来李亨对今夜举事也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实在是被各方势力逼到了死角里,不得已而为之。现在,他却有如眼前豁然一亮,似乎已经能见到黎明的曙光了。
“陈玄礼在何处,传来见我!”
李亨决断的也很快,立时就赞同了秦晋的主意,但转而又道:
“不,带我去见陈玄礼!”
他意识到陈玄礼现在一定处于被软禁的状态,传此人来见自己,自然就要用非正常的手段,而这对陈玄礼而言,则是一种羞辱。辱人在先,试问又怎么能说服他为自己效力呢?
所以,李亨当即就改变了主意,由传见转而为亲自去见陈玄礼。
东宫在入夜之前,是被杨国忠带来的禁军所控制,入夜之后,裴敬突袭东宫,现在控制权便又道了神武军的手中。东宫内虽然不见神武军士卒的影子,但李亨却时刻能感受到,这座宫苑已经不再他的掌控之中。
陈玄礼被关在了东宫前堂的廨房内,李亨在众人的拱卫下推门而入。
只见这位须发已经皆白的大将军闭目正襟危坐,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后,身子稍稍一颤,仍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淡淡的问道:“如何?还不死心?某只有一句话奉劝诸位,早早放下兵器,向天子请罪,或许还能有一线机会,使得家族不至于与子同亡。”
秦晋冷笑一声。
“大将军难道以为天子还能力挽狂澜吗?”
陈玄礼反唇相讥:“乱臣贼子大唐忠贞之士人人得而诛之!”
与秦晋并肩而立的太子闻言之后,脸上显出一丝尴尬神色,就在今夜之前,他连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对天子刀兵相向的一天,让他觉得更为不可思议的是,此刻的自己竟然还在劝说天子的第一亲信倒戈相向。
还未开口就先堕了气势,秦晋看在眼里,却也不奇怪,李亨为人还算厚道,他能闻之赧颜,正说明了他不是那种辣手无情的人。
“乱臣贼子?”秦晋先是反问了一句,继而又无比凄然的连笑了三声。“究竟谁是乱臣贼子?难道大将军就是重臣了?天子老迈昏聩,听信谗言蛊惑,掀起‘厌胜射偶’大案,在长安城中乱抓无辜,奸佞小人趁机携私报复,欲加害太子。大将难道就看不出这腥风血雨中的邪气吗?若大将军果真是忠臣,但到就以袖手旁观,明哲保身的态度向天子尽忠吗?真是可笑,就在今天下午,难道不是大将军与杨国忠密谋了如何构陷秦某吗?还敢印兆猿浦页迹俊�
秦晋的一番话说下来,陈玄礼立即就变了颜色。秦晋说的没错,他奉行的的确是明哲保身之道,但也从未认为这么做便不是忠臣了,至少他对天子是忠心可鉴日月的。
然则,秦晋很快又撕下了他最后的这块遮羞布。
“大将军忝居高位而尸位素餐,怂恿奸贼祸乱朝廷,而不能出面震慑朝纲,眼见着天子为奸人所惑,又不站出来对天子加以规劝。以秦某看来,这等行径实在是大奸似忠,祸国帮凶!”
廨房中的气氛陡而凝固了,陈玄礼猛然睁开眼睛,怒视着秦晋,他对天子忠心耿耿五十余载,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指责大奸似忠。
随之,陈玄礼发现了与秦晋并肩而立的太子李亨,而李亨看向他的目光中似乎也有一丝鄙夷忽闪而过。
顿时之间,陈玄礼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挫伤,他可以在秦晋的威逼利诱面前岿然不动,也可以忍受成为阶下囚的羞辱,但是,秦晋的话恰如一柄利剪,将他的遮羞布彻底撕开,他只觉得自己仿佛一丝不挂的被展览于人前,无地自容。
秦晋说的都没错,他的确在多数时候明哲保身,从来不干涉朝中权臣的事务,更不会对天子指手画脚。到头来,这些自保的行为手段,在秦晋的嘴里都成了大奸似忠的罪过。可是,他有的选择吗?
陈玄礼真想揪着秦晋的领子与他好好说道一番!他根本就没得选择,如果不是对权臣的事务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对天子的决定唯唯诺诺,恐怕他早就和王毛仲一样,死无葬身之地了,更遑论今时今日的地位。
但这些话他说得出口吗?当然说不出口,自古以来忠臣便当以死相谏,似这等苟且自保的心思行径,怎么有脸自称是忠臣?
骤然间,陈玄礼就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下了花白的头颅。
李亨发觉时机成熟,便趁势说道:
“中郎将之言有失偏颇,大将军从龙之时,悍不畏死,立下不世功勋,现在为奸佞所钳制而难有作为,也是有苦难言。”
这一番话对于陈玄礼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而这番话又出自太子之口,更是替他辩了“不白之冤”。
一念及此,陈玄礼不由得老泪纵横,这眼泪自然不全是出自惭愧,很大一部分则是出于他大意的原因而身陷囹圄,辜负了天子的器重,而他本人的人生轨迹也将自今夜开始发生了巨大的逆转。
陈千里刚刚从他这里离开,原原本本的将其与秦晋的谋划一一告知,龙武军上下现在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们的大将军已经站在了太子的一方,以重臣之名行清君侧之实!
“大将军可知道,今夜诸君所为,都是为了大唐的前途和将来,安禄山在洛阳已经登基称帝近半年,而我**只能龟缩在潼关里自保,对蕃胡叛军束手无策。如果再任由这些奸佞们折腾下去,内忧外患之下,只怕亡天下也是眼前之事。到那时,我就是亡国的太子,而诸君就是亡国之臣。”
太子的话虽然不是当面指责,但于陈玄礼而言,字字句句都是响鼓重捶,砸的他天旋地转。
人在危难时刻,往往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陈玄礼就算身居高位多年也不例外。更何况李亨又说的字字在理,大唐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在叛军面前的劣势也令人忧心不已。如果朝廷上下不能精诚团结以克强敌,未来怎样,还真就是个未知数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天子戚戚然()
“臣愿为大唐效死!”
说话间,陈玄礼双膝跪地,对太子李亨郑重一拜。
李亨也没想到,他和秦晋竟然三言两语间就把堂堂龙武大将军说的涕泪横流。
“快快起来,有大军这句话,大唐便乱不了!”
这当然是一句冠冕堂皇的恭维之言,但也算作李亨对陈玄礼委婉表态的回应。
秦晋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不以利害诱导,而只以忠义作为话柄相激,实在是听了陈千里对他的建议后,才出此险招。看来陈千里对陈玄礼的判断没有错,此人并非是个只知道利害的人。
既然陈玄礼已经向李亨表态,秦晋自然也就没有必要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继续指责他大忠似奸,反而一揖到地赔礼道:“秦某得罪,也是情非得已,还请大将军见谅!”
陈玄礼气苦不已,这一句得罪岂能道出秦晋的所为,对他的影响之大?但既然事已至此,总不能再如仇人一般恶言相向吧?再者说,陈玄礼做这个选择,心底里也隐隐有着不能为外人言说的理由。
神武军今夜的动作实在太过迅速,可谓又准又狠,正如打蛇打七寸一般,先占据了东宫,护住了太子,然后又抓捕了杨国忠与自己,断天子两臂。虽然跑了程元振,但那个阉人并非有胆识之人,只怕天子到了如今已经无人可用。高力士虽然对天子忠心耿耿,然则毕竟只是个恃宠弄权之人,在这种关键时刻,也没那个本事翻天。
基于种种因素汇总到一起所得出的判断,陈玄礼觉得,也许明天太阳升起时,大唐就要再多一位太上皇。而那个看似忠厚的太子,终将登上那令万人膜拜的九五宝座。
到了此时此刻,各种公心私心纠结在一起,他还能无所动容吗?显然不能!
“请大将军立即出面,号令龙武军紧闭长安各门,任何人不得调一兵一卒到城内!”
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尽管陈千里以长史之名曾行文各部。但神武军除了新军之外,还有此前就存在的旧军,他们未必对陈千里买账,如果这些人不满陈千里的行文,一意孤行,对神武军今夜的行动,将构成致命的威胁。
陈玄礼点头称是:“我正有此意,大军不进城,希望中郎将也不要伤及无辜!”
秦晋哈哈大笑:“大将军好仁义,秦晋自然晓得其中利害!”
其实,在秦晋的谋划中,最好的结局便是以尽可能少的流血,换来政局的平稳过度,只有如此才会最大可能的降低这次兵变的负面影响。
陈玄礼的看法也正与秦晋不谋而合。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一咬牙道:“天子年岁大了,希望,希望中郎将莫要惊吓……”
“大将军尽管放心,秦晋自然不敢再天子驾前放肆,今夜所为也实属出于无奈。”
这种保证和没说一样,试问如果天子若执意抵抗,难不成他们还要放弃兵变不成?陈玄礼当然清楚,秦晋绝不是那种妇人之仁的人,关键时刻,任何人敢挡在他的面前,也许就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陈玄礼忽然觉得,天子亲手提拔起来了一匹狼,如果当初……他很快就将所有的假设扫出了脑袋,此时此刻再做这等假想还有什么意义?
……
看着陈玄礼大踏步离去的背影,李亨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中郎将难道就不怕陈玄礼此一去反戈一击吗?”
秦晋摇摇头,这种时刻,他只能相信自己直觉,亦或是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没有陈玄礼出面震慑,一旦龙武军旧军闹将起来,势必将在长安城中引起一场血雨腥风,数万人一旦见了血,对长安而言那就是一场浩劫。而神武军以及他本人,包括太子在内,也将很难在这场浩劫中全身而退。
说不定繁华富庶的长安城没毁在安禄山手中,反而毁在了自己人的手里,这是秦晋绝不愿看到的!
“绝不会,陈玄礼至多会保持中立,两不相帮!”
李亨大骇。
“既如此,还放陈玄礼离去?”
秦晋直视着太子李亨。
“殿下想想,臣此前可提出过,让陈玄礼提兵进谏?”
所谓提兵进谏,自然是只他们今夜发动的兵谏,不过是换了种比较委婉的,好听的说法而已。
李亨这才恍然道:“难道中郎将早就料定陈玄礼不会出兵了?”
秦晋点头。
“陈玄礼忠孝,不肯对旧主刀兵相向也在情理之中。此人出兵与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