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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稼汉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又斜了秦晋一眼。
“不是一路人,跟你们说也说不明白,走哩……”
说罢,晃着黝黑的身子,头也不回的沿着土埂离去,将目瞪口呆的秦晋三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此时,陈千里才对秦晋恨声埋怨,“百姓受安贼蒙蔽,是非不分,此风断不可长!”
秦晋却收敛了笑容,冷眼反问:
“受安贼蒙蔽,是非不分?这等愚蠢的话也能说出口?秦某问你,那庄稼汉所言征调粮食一事,可属实?”
裴敬与陈千里都不知道有这件事,但一路上又问了几个当地农人,说法都与此前那个庄稼汉如出一辙。
秦晋清楚,这等事,如果不是神武军后军,就是神武军前军做下的。
扰民一事,追究责任还在其次,秦晋当即亡羊补牢,传令全军,重申与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的基本军纪。与此同时,这次突然得知的情况,也让秦晋忧心忡忡。
如果叛军一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秦晋反倒不会如此忧心,现在突然蹦出来一个知道收揽人心的叛将,强大的危机感顿时秦晋放松的神经重又亲蹦起来。
为了进一步了解基本情况,秦晋又提审了闻喜县被俘的守将。
经过一连多日的熬刑,就算野兽都不得不屈服,又何况是人了?此刻那胡将已经是竹筒倒豆子,知道多少便招认多少。
在问及负责绛州的主将姓甚名谁时,胡将却颇有几分不满,甚至用突厥语大骂了几句。
一番讯问之后,秦晋终于弄清楚了这低调的叛军主将姓蔡名希德。
蔡希德?
怪不得在绛州之战前搜集情报,一直无法得知叛军主将的具体名姓。秦晋问遍了身边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此人为何方神圣。
但听那被俘胡将所言,蔡希德本人似乎也是个胡人,但在胡人里却是个异类,若非一直深受史思明信任,恐怕早就被排挤出军中了。
得知这个情况以后,秦晋忽然有种感觉,史思明既然能够力排众议对这种人缘极差的部将报以充分的信任,说明此人绝非是传言中有勇无谋之辈,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是有识人之明的。
秦晋暗暗提醒着自己,一定不要过分的小看自己的对手,否则很可能会吃了轻敌大意的亏。
蔡希德部退出绛州以后,并没有一路东逃,而是在确定了形势之后,又盘踞在泽州虎视眈眈。
秦晋之所以没有下令趁势收复泽州,是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决定的。此处地缘极为复杂,黄河以北为王屋山正处于泽州境内,而黄河以南就是东都洛阳,如果收复了此地,必然会招致叛军的重点“照顾”,而神武军目前的实力,尤其是后军十损其七的情况下,很难在短时间内再与叛军面对面的硬抗。
或许蔡希德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无所顾忌的停在了泽州。
很快,从百姓家里征调粮食的始作俑者被查了出来,果如秦晋所料,不是神武军后军,就是神武军前军。而做下此事的正是卢杞麾下的部将。
当卢杞得知此事以后,甚为恼火,他知道秦使君向来最重视的就是军纪问题,换了个名目征调百姓存粮,无军法可依,便与勒索抢掠无疑。
因而,卢杞盛怒之下就要杀了此人以儆效尤。
而秦晋的本意却是在不杀人的前提下,以告诫军中将士,但卢杞性格的缺陷此时显露无疑,他本该替部下求情,戴罪立功,现在却要直接将其处决。秦晋当然不可能主动亲自出面干预,否则会在军中释放出一种颇为纵容的信息,因而只能看着卢杞因怒而杀人。
还是裴敬觉得卢杞这么做有些过分,毕竟是用人之际,只要能使其幡然悔悟,再尽可能的消除负面影响,不一样可以达到警示军中上下的目的吗?何必一味的杀人呢?
在裴敬狗拿耗子的劝说下,卢杞的态度终于软了下来,直接将此人鞭笞三十,然后褫夺了一切军职,投入军中白身效力。与此同时,卢杞又挨家挨户将征调的粮食双倍奉还,并言辞恳切的致以歉意。如此低声下气的对平民致歉,对心高气傲的卢杞来说,尤为难能可贵。
秦晋得知此事之后,对卢杞的表现很是满意。**在战斗力上不如叛军,如果在争取民心上也不如叛军,那真是失败透顶了。
民意一事只是个小小插曲,真正让秦晋头疼的还是神武军后军的重建补充,孤山一战使得后军折损超过七成,留下来的都是有过生死大战经验的合格军卒,以这些人为骨干,补充进一批经过初级训练的团结兵,然后使神武军的规模维持在三万人上下。
并非秦晋不想再多招人马,军械与军中将校的匮乏都不是根本原因,受限于粮食的供应量,连带皇甫恪的朔方军计算在内,神武军将规模保持在三万人上下,才能勉强维持粮食的收支平衡。
第三百九十九章 :宰相显头角()
补充神武军后军的人力仅从河东郡与冯翊郡两地的团结兵精选抽调即可,团结兵在绛州一战时负责后勤辎重的保障工作,或多或少都有了直接或间接的战斗经验,现在正好可以省去了新兵训练的时间。负责整训新编入后军的仍旧是陈千里,他自进入龙武军在陈玄礼麾下任长史时,就一直负责新军的整编和训练,后来并入神武军之后,秦晋仍旧使之负责新兵的整训工作。
陈千里对新兵整训的工作驾轻就熟,秦晋也不想将其投闲置散,因而依旧有限度的予以重用。
裴敬在绛州一战结束后,曾专门寻了秦晋密探,其主要目的就是将陈千里彻底赶出神武军,留着这样一个心怀异志的人在此,说不定哪一刻就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这些认知,秦晋早在出任冯翊郡太守之初就已经了然,之所以仍旧对陈千里有限度的委以重任,乃是因为手下可用之人太少,如果事事都以自己最信任的人为先,那么神武军的规模也就绝不可能发展至今。
正是秦晋选择了任人唯亲以外的另一条路,他才能将曾经与之为敌的皇甫恪紧密的团结在自己身边,在河东道南部打败了史思明部叛军,使得唐朝终于在河东站稳了脚跟。
否则,只怕他们还在蒲津口苦苦的挣扎摸索呢。
所以,尽管对一些人心存顾虑,但秦晋仍旧放开了手脚使用,只要将其安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上,得到的回报也将是极为丰厚的。
比如河东郡长史孙安平,秦晋已经奏请朝廷,保举其主政慈州为太守,皇甫恪身兼使职,秦晋也向朝廷建议由其出任绛州太守。
如此一来,各有所得,神武军也在实质上得到了最大的发展。
将新近荡平的绛州与慈州拱手让人,引发了神武军内部诸将的极大不满,认为秦晋这么做是将到手的胜利果实拱手让人。在神武军的一次内部会议中,前军主将卢杞公然向秦晋抱怨。
包括裴敬在内,虽然口中不说,也是心中颇有些不以为然。
“使君如此慷慨,倒像神武军在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这并非秦晋愿意如此,如果可能,他倒是乐意将卢杞推荐为绛州太守,让裴敬去慈州做太守。但是,朝廷不是秦晋家开的,如果他将如此重要的两个州郡推荐自己的亲信,只会让天子认为他是在为自己邀买人心,培植实力,朝廷根本就不会同意这种不合乎规矩的建议,一定会另行选派朝廷放心的人选。因而,与其将选择两个州郡太守人选的主动权交在朝廷打宰相手中,不如掌握在自己手中,推选几位朝廷信得过,又对神武军态度极是亲近的人。
无疑,原河东郡长史孙安平与皇甫恪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孙安平原本在河东弃官而逃,深究起来是要治罪的,而且此人既无靠山又无背景,与秦晋同样的寒门出身,兢兢业业为官近三十载才爬到了郡长史的位置上,再想进一步已经是难上加难。如此一来,秦晋不但对他有救命之恩,还有提携之恩。因而此人唯有与秦晋站在同一条路上,才有可能坐稳太守的位置。
至于皇甫恪,他本来就有天子使职,却甘心配合神武军,又在绛州一战中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于公于私一个太守的位置,都是此人应得的,秦晋没有任何吝啬的理由。
以上种种,秦晋不想当众去说,但还是要让自己最为倚重的卢杞和裴敬明白,他这么作品实在是对神武军最有利的选择了。
因而在会议散场之后,秦晋特地将这两人留了下来。
“不是秦某在为他人做嫁衣裳,恰恰相反,正是在为咱们神武军争取最大的利益……”
当秦晋将自己的良苦用心一并说了出来,两个人才恍然大悟,原来秦使君对它们还另有大用。
“我已经在政事堂中运作,打算于河东成立战时行辕,辖区内各郡县一切军政财权,归观察使节制,如此军政令统一之后,平叛自然也就避免了地方各自为政的尴尬局面!”
“使君深谋远虑,末将自愧不如!”
卢杞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些许羞惭之色。如果秦使君的这个谋划成功了,那么州郡太守的实权将被进一步剥夺,就算交给神武军一系以外的人也无不可了。
实际上,他所不满的,仅仅是秦晋将慈州与绛州交给了非神武军一系以外的人,万一这些人过河拆桥,他们岂非为他人做嫁衣裳,鸡飞蛋打了?
“难道使君要做这个观察使?”
裴敬虽然不明白这个观察使为何物,但却了解,既然掌握了地方军政财权,不过是节度使换了个名目而已。
“非也!”
面对两个人充满了期待的目光,秦晋又摇了摇头。由他亲自做这个观察使,难度太大,从政事堂到天子都不会获得通过。所以,从一开始,秦晋就没打算为自己谋求这个位置。
现在毕竟不是历史中的唐末,手中有兵权就有了一切,朝廷的加封不过是事后的追认。当此之时,毕竟安禄山叛乱不足一年,唐朝中央政府仍旧高度集权,威望尽管在走下坡路,但也还是振臂一呼,天下景从。换言之,现在的唐朝虽然在走下坡路,但不一定会走进藩镇割据的死胡同。
在这方面,秦晋的心情是矛盾的,明明唐朝进入藩镇割据的死胡同,对他才是最有利的,不过他仍旧希望这一天永不到来。
只是,有些事情置身事外时,想想都很容易,一旦牵扯其中,所作所为,就未必不会是违心之举了。譬如秦晋正在朝中疏通运作的战时行辕,只会使唐朝走向藩镇割据的快车道。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如果不这么做,神武军可能就会在唐朝内部的争斗中,像龙武军一样,被撕得粉碎,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而他本人亦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从来到唐朝的第一天起,秦晋每时每刻都在面临着这种艰难的抉择,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局面下,他唯有选择迎难而上,稍稍松懈一步,都有可能被唾沫在汹涌的浪涛暗流中。
“观察使只能由宦官充任!”
此言一出,裴敬与卢杞皆惊得目瞪口呆。
“宦官?”
秦晋点了点头。
“正是宦官,唯有宦官做观察使,才能得到天子的信任,才能让天子同意战时行辕的建言!”
秦晋还十分清楚,如果由自己上书,天子百分百不会同意,但如果上书由政事堂的宰相所出,那又另当别论了。
……
长安兴庆宫,大唐天子李隆基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低估了政事堂中一直默默无闻的宰相魏方进。魏方进负责调查高仙芝谣言一案,发现绝大多数谣言的处处都与朝廷权力斗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换言之,内患远远高于外患。
但是,魏方进最后还是有所保留,正所谓三尺浪无风不起,虽然绝大多数人是浑水摸鱼的,却难以保证其中没有安贼叛军的影子。而且魏方进还向天子举发了高仙芝的阳奉阴违行为。
天子曾下令高仙芝乘胜发动一次反击,进而反攻东都洛阳。但结果却是,高仙芝除了对大军做大规模的调度以外,就再无其他动作。这让李隆基很是恼火,也让他的自尊受到了进一步的伤害。
如果这次举发乃杨国忠所为,李隆基还会猜疑其中会不会有公报私仇的猫腻,但魏方进素来与高仙芝没有利益纠葛,其可信度自然也就更高一筹了。
恰在其时,魏方进的惊人之举一而再,再而三,今日竟又再次上书进言。
言及神武军在河东道取得的胜绩,为了进一步加强发挥**的战力,又能增强朝廷对地方**的有效控制,建议在与敌接战的各道郡县成立战时行辕,行辕则辖制数郡或十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