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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安庆绪悠悠醒转,睁看眼见到群宦官宫人围着自己,均是副如丧考妣的德行。
“都围着朕作甚?朕,朕这是怎么了?”
缓了好阵,安庆绪才记起来此前生了什么,达奚珣是他最为信任的重臣,却也在此时离他而去。他虽然是个比较粗线条的人,但背叛的感觉样难以忍受。
“陛下,唐兵已经破城了,该,该如何是好?”
安庆绪愣,觉得这个消息有些突兀,第反应竟是难以置信。按照他的预计,唐兵最快也得在日出之后才能有所进展。
“哪里破了?”
“是,是含嘉仓城,据说季武也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闻言之后,安庆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季武的愚蠢害死了他自己,也还得洛阳城被如此之快的突破。
他知道洛阳城已经再没有守住的道理,此时不走,恐怕就真要被唐兵瓮中捉鳖。
“迁都,即刻迁都,车队向南城前进,刻都不得再停留。”
此时的安庆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果决,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临走时,羽林禁卫奉命把火烧了晋王府,虽然已经来不及在全城放火,可这晋王府他也必须焚毁,不想这座府邸落到唐朝的手中。
然而,安庆绪的“迁都”之路可谓是荆棘重重,步履维艰,刚刚过了新中桥,迎面就有股乱兵冲上了上来,不由分说就是通砍杀。羽林禁卫不过五六百人,都聚在安庆绪的身边,这就苦了那些赶车的车夫。可怜这些手无寸铁的车夫无辜惨死在了乱兵刀下,哄抢毫无征兆的生了,其余未曾被砍死的车夫见状,哪里还有心思留在车上,当即作鸟兽散,逃之夭夭。
由此,车队彻底瘫痪,安庆绪暴跳如雷,却没有半点办法,他甚至不敢让这些羽林禁卫去杀散这些乱兵。因为他生怕不知从哪里又冲出股乱兵来,趁着自己身边空虚,行杀掠之事。
“车队不要了,绕路,绕路走!”
安庆绪再次罕见的果决起来,满车金银财宝竟弃之如敝履。
实际上,再爱财也是有极限的,眼看着性命都要没了,谁还顾得上这些身外之物、只要留得性命在,他日卷土重来,丢掉的东西还不是要乖乖的复得吗?
整整个车队的金银财宝吸引了大批的乱兵,这些人哪里还顾得上注意这个仓皇逃窜的‘天子’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安庆绪得以顺利的逃到长夏门。
眼看着到了长夏门,安庆绪又紧张了起来,早前就听说长夏门、定鼎门带有乱兵,万让乱兵占据了城门,他可真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也许是老天对他还有些许的眷顾,安守忠成功的平息了南城的乱兵,两处城门依旧牢牢的在守军控制之下。
安守忠见“天子”在数百羽林禁卫的护持下疾驰而至,心中就已经腾起了不祥的预感。
“含嘉仓城已经被唐兵攻陷,季武也死无葬身之地,洛阳再无可为之机会。安相公,早早随朕北上邺城吧!”
与此同时,探马也赶了过来向安守忠禀报城北生的切。至此,安守忠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已经化为泡影,现在等着他的只剩下两条路,要么留下来死在乱军之中,要么护着安庆绪北上邺城,或许还有翻身的可能。
几乎用不着任何的权衡和犹豫,安守忠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请陛下稍后片刻,老臣这就去召集部众……”
安庆绪粗暴的打断了他,激动的吼道:
“哪里还有什么部众?你的那些部众正在哄抢朕的金银,这城南可控的几处城门还有多少兵马,召集起来,这就走吧。再晚,唐兵杀了过来,就是想走也不定能走的成了……”
安守忠既沮丧又愤怒,但心里也知道安庆绪说的大致没错,走的晚了很可能就被唐兵稳重捉鳖。
只听安庆绪又庆幸的说道:
“城南闹成这个德行,幸亏唐兵没有大举来攻,否则早就杀进来了!”
安守忠心下凛然,想辩解几句,可又实在找不出过硬的理由,只得叹息声作罢。
经过收拢,长夏门与定鼎门两处大约还有万余人,安庆绪则只急着脱身,离开这已经水深火热的洛阳。
“万人也好,总比身边没人要强的多,安相公定要安排人断后,否则唐兵万追上来……”
安守忠铁青着脸,闷声答道:
“请陛下放心,老臣亲自断后,断不会让唐兵追上陛下!”
就实而言,安庆绪恨不得安守忠这蠢货被唐兵乱刃分尸,以解心头只恨,但他又知道,安守忠是自己身边唯的重臣了,将来到了邺城不也得有人做事吗?
现在除了此人,他还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了。
“安卿是朕的宰相,不能轻易涉险,只须安排得力干将就是!”
这番话让安守忠颇为动容,想不到此时此刻,安庆绪还没有放弃自己。若论罪责,丢了洛阳就足以构成死罪的啊。若再以往,他定能想得透安庆绪的用心,只是现在心神俱乱之下,也就没有时间细想其中的曲折。
……
神武军终于杀进了洛阳城,秦晋紧紧悬着的口气也松了下来,至少火烧洛阳城这种事不会出现在历史上,虽然零星的几处大火在所难免,可若要烧毁全城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这时,杨行本来寻秦晋。
“大夫,探马来报,队叛军已经出了长夏门,大约万多人的规模,怕是安庆绪要跑。下令追截吧!”
此时,磨延啜罗的回纥部早就被秦晋安置在通往河北的津要之地,只要这股叛军头撞上去,就可以保证他们有去无回。安庆绪是伪燕的“天子”,克复洛阳,又活捉了此人,那就算是竟全功,杨行本当然不会放弃。
可秦晋沉吟了阵却摇摇头。
“安庆绪不能抓,也不能死!告诉磨延啜罗,放他们北上!”
杨行本大惊,不知秦晋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大夫这是何故啊?”
忽然间,“养寇自重”这四个字在他的心里出现,但马上又觉得当真如此的话,亦无不可,只有如此,神武军才有长久独立于朝廷提调之外的特权吧。
但是,秦晋却有另套理由,让他颇为意外。
“放走安庆绪是我早就考虑过了的,史思明在河北已经成事,将来早晚要正面与此人对决。此人身为安禄山的肱骨臂膀,其能力也远在安庆绪之上比。现在将将安庆绪放归,就等于让他们虎狼相残,不论结果谁胜谁负,对咱们都是大为有利的!”
安庆绪派阿史那承庆北上秘密诛杀史思明的事,杨行本是知道的,而且他还知道阿史那承庆已经失败被杀,这也就意味着史思明和安庆绪在事实上已经决裂,两人早晚必有战。那么,秦晋的策略就显得很有必要。
秦晋又道:
“安庆绪不过是团愚蠢的腐肉而已,与其活捉此人,让他毫无意义的死去,不如挥余热,替咱们去和史思明斗上斗。”
“大夫难道就不为这唾手可得的功劳惋惜吗?”
要知道,俘获敌酋的功劳与克复东都是不遑多让的,秦晋说舍弃就舍弃了,也是把这阵战功劳看的太轻。
秦晋却摊手笑道:
“秦某只恨身上的功劳太多呢!”
杨行本也笑了。
“这从古至今,将到手的功劳如此舍弃,大夫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秦晋则道:
“陈千里刚刚找到我,说这举世无双的大功,也是大祸的根源,你可明白他话中之意?”
这个问题就很微妙了,杨行本不由得搓了搓手。明明攻克洛阳是件极值得庆幸,庆祝的大喜事,可因何从秦晋那里竟看不到丝毫的喜悦呢?
“秦将军已经杀到了城中,安贼临时所在的晋王府旧邸失火,其人不知所终!”
很快就有军吏来报,这些情况与秦晋和杨行本所预料的差不多,看来安庆绪当是在那万多人的护持下北上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大夫终进城()
夜混战,洛阳这座千年古都终是陷于战火之中,散落的乱兵与负隅顽抗的叛军是神武军急待解决的问题,否则这洛阳就不算彻底收复平定。当第缕阳光从东方天际透射出来,秦晋忍不住伸了拦腰,数年以来他还是头次像此刻这般放松。
插在各处城门的叛军旗帜也纷纷被粗暴的拔了下来,草草扔出城外,随着面面黑旗的飘落,肆虐神州大地的安禄山叛军,其丧葬已经被正式敲响。从此以后,唐朝也许会展开崭新的页,也许会如历史上般,沉沦到万劫不复的悲惨境地。但是,不管将来怎样,至少眼下的局面正在步步好转。秦晋相信,只要稳扎稳打的走下去,乱局未必会出现。
秦晋再次于大批随从的护持下来到宣辉门外。这次,他并没有骑马进入城门,而是在城外很远就下马步行,因为只有步行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审视这座已经唾手可得大城。正思量间,眼前黑影闪,竟是面破败的叛军旗帜从城上飘了下来。
几名军将故意在那面满是尘土污渍的黑旗上重重踩了几脚。
神武军将士多征自关中,自从孙孝哲肆虐关中近半年以来,又有哪家没有子弟死在叛军的铁蹄与屠刀之下呢?所以,秦晋身边的卫士也不例外,都对叛军燕兵恨之入骨,如今伪燕的京师被打了下来,泄仇恨与怨愤的时候也就到了。
念及此,到给秦晋提了个醒,大军入城绝不能滋扰城中百姓分毫,否则身为解放者的神武军也就成了加害者。
“传令,入城将士不得滋扰百姓分毫,违者可以斩立决!”
还本也是应有之议,秦晋身边的幕僚都没有异议,洛阳身为大唐东都,其地位与长安比肩,的确容不得半点马虎。
秦晋站在宣辉门外,久久没有进城的意思,这座城门并非完*露的夯土城墙,而是外面包以青砖,门楣上镶有石刻的宣辉二字,由此进去就是东都的心脏所在。
武则天和李隆基在人生的大半时间里都是由此处渡过,只不过那座金碧辉煌的宫城此时已经在战火里烧成了片废墟。然则,战争年月,只要少死些人,烧毁些房子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战乱平息,三两年功夫就会有座新的宫城拔地而起,比旧城更加宏大、气派。但是,人死了可就大大不同,因为战乱而损失的大量人口不经过个甲子的时间都难以恢复元气。
“大夫,宣辉门里已经清理干净,由此进去不会有危险。”
随从轻声的提醒道。秦晋之所以愣怔的站在宣辉门外出神,并非担心城内的安全问题,他甚至想的比任何人都深远,洛阳城收复以后,是立即移交给朝廷呢,还是依照路过来的惯例,按照对城中百姓进行整编,而将其统置于神武军的管辖之下呢?
沿途的郡县大小城池,无论他秦晋做什么,定不会有人多心,但如果是眼前的这座洛阳城,他相信定会有人跳出来以此攻讦自己。
昨夜陈千里的谈话中就已经让秦晋不得不考虑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全军上下处于片亢奋的情绪之中,可秦晋却纠结的坐立不宁,身为上位者,他现每当解决了个问题以后,就马上回产生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如此境况几乎从未例外。
此时,安庆绪不知所踪的消息已经渐渐在全军上下传开,许多人都将此引为遗憾,觉得便宜了安庆绪那狗贼。
终于,秦晋进入了宣辉门,穿过瓮城,门内的隔城里已经简单的清理干净,大约有数千人排着整齐的方阵坐在地上原地休息。这些都是刚刚从城内撤出来的军卒,几乎每个人都经历了整整日夜的激战,早就疲惫已极,但秦晋刚刚出现在隔城之内,他们便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高呼着威武、万岁。
其声势瞬间就如开锅的沸水,在震耳欲聋的雷动欢声之中,秦晋提缰上马,在万众注视中进入了宫城的西门,嘉豫门。
进入嘉豫门以后,连秦晋都不免为之惊,除了耳鼻间更加浓重烟火味道,入眼处俱是黑灰片,大片的木质建筑在经历了大火之后,垮塌的早就不成形状,木头燃尽以后,只有青砖碎瓦留存了下来,极目之处尽是如此,仅仅墙之隔,竟似两重天地。
洛阳宫城实在隋宫的基础上展而来,经过唐朝百多年的扩建,其规模甚至远远的过了长安城的太极宫。可就是这样座宫城,仅仅三日夜不绝的大火就彻底成了堆惨不忍睹的废墟。
宫城向北是玄武门,与长安太极宫的玄武门同名,出去就是外廓与宫城之间的陶光园,那里不是秦晋此行的目的地。数百人的马队在废墟中缓慢的前进着,转而向南,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