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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组建预备学堂以外,与之相对应的还要改革军制,十六卫军不会全部重建,军将与兵员全部要按照神武军的标准来选拔!”
章杰见秦晋沉思了好一阵终于有了动静,紧张而高悬的心绪终于稍稍有点放松,小心翼翼的答道:
“预备学堂第一期招收的一百八十五人不知大夫要放到十六卫的哪一军中呢?”
这个问题秦晋早就想过数遍了,是以脱口答道:
“左右翊卫、左右威威、金吾卫还有监门卫,其余各卫是否恢复建制,何时恢复建制,再视具体情形而定吧!”
“是,下吏记着了!”
此时的章杰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吏部郎中,可身上兼着的时机差遣却不比一部的尚书少。这也是秦晋有意为之,由于章杰在此前只做过栎阳的县令,品秩不过从七品上,现在突然一跃而至五品已经是破格提拔,为了不惹人非议,便只能以各种临时的差遣让他负责实际事务。
经过这小半个月的了解,秦晋发现章杰是个办事极为效率的官员,在他的身上根本看不到以往那些世家出身官员的虚浮与拖沓。
这种世家官员身上的通病就连裴敬、杨行本等人都难以避免。正是受了这种启发,他才一连启用了近百名寒门出身的年轻官员。这些人里只要有三成能够达到预期,便心满意足了。
“禀大夫,请来的裁缝到了!”
军吏小跑着过来通传,章杰却隐隐奇怪,秦大夫为何请了裁缝到军中来呢?
片刻功夫,两名裁缝便在军吏的引领下到了,两人手中各自捧着托盘,上面似乎放着一叠黑色的已经缝制好的衣服。
“来,一同看看,这就是掷弹兵营最新的军装!”
军装这个词汇是秦晋提出来的,以往的各军军卒所穿军服一般都只是同等规格的号坎,衣甲则都是五花八门,只有最精锐的禁军才有资格穿着统一配发的衣甲。
章杰心下恍然,既然神武军成立了以精锐为骨干的掷弹兵营,秦大夫为了彰显掷弹兵营的地位,为他们定制样式整齐划一的衣甲自然也不足为奇了。但是,以秦晋今时今日的地位,操心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然则,等到裁缝将托盘内衣服抖开之后,章杰的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瞪了出来。一件样式怪异的上衣,和一条带有裆的裤子。裤子在当世之时可是上不了台面的,正所谓上衣下裳,上身所穿为“衣”,下。身所穿为裳,裤则是必须穿在里面的。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如果把裤穿在了外面,将会被人看做极不体面的行为,而遭到耻笑。
可是,章杰所见到的所谓掷弹兵制式“军装”,下。身居然就明晃晃的只有一条裤子,这如何让人穿的上身呢。贫苦人家出身的军卒倒也无所谓了,葛衣劳作时,下。身不着裳也是常事,但让那些出身稍好的人又如何接受呢?
“大夫,这……”
就算章杰从来都对秦晋言听计从,也禁不住要劝上几句,可以想见如果在掷弹兵营中推广这种“军装”,会带来多大的阻力和麻烦。
秦晋一眼就看穿了章杰的想法,笑道:
“有什么看法直说就是!”
“下吏觉得,大夫还是仔细斟酌思量一下,确定衣甲样式这种细枝末节何妨交给长史府自行处置呢?或是多定做几套,最后再由大夫亲自裁夺……”
秦晋呵呵一笑:
“我知道你这是想劝我三思而后行。不过,这套军装却是最合适的,省却了许多繁琐的麻烦,一切均以提高战斗力和生存能力为宗旨。军中将士都知道服从命令遵守军纪是神武军无可动摇的铁律。”
这些军装真正装备到掷弹兵营时还会配发胸甲和头盔,以保护要害,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在秦晋看来,与后世的裙子极为相似的下裳除了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以外,穿在作战将士的身上,带来的更多的恐怕只能是麻烦。所以,经过了一番甚重的考虑之后,他毅然的取消了美观却并不实用的下裳。
第九百六十三章 :权贵藏污垢()
秦晋与章杰正在商议着掷弹兵营军装的具体细节,田承嗣恰巧也到了。他在每日午时之前都会抵达中军帅堂,向秦晋做前一日的汇报,以及当日对一些突发事件的处置办法。
这些事情不仅仅是口头汇报,还被一一整理成公文,以待随时查看。所以,秦晋便没有听取他的口头汇报,而是简单的询问这几日有什么奇特的事情。
田承嗣马上说道:
“的确有一件,是末将麾下的一名队正所报。说来这桩怪事已经是三日前发生的了!”
“说来听听!”
其实,秦晋让田承嗣侦缉打探城中发生的怪事,说到底就是为了给长安民心是否浮动做一个简单判断依据,很多时候都是当做奇闻异谈来说谈的。但是,以田承嗣今日这种颇为郑重的态度,倒让他觉得有几分奇怪。
“此事涉及到开国县侯窦家!”
“开国县侯,窦家?田将军未免有点小题大做了,长安城中权贵如云,往街上扔一块钻头,没准都能砸着好几个开国候,这开国候窦家又有什么特殊的了?”
章杰与田承嗣的关系很是融洽和秦晋,所以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也是常有之事。
田承嗣却正色道:
“窦家三郎近日买了一个女人,是城南昌明坊的一个良家女子。”
如此叙述,就连秦晋都觉得有意思了。仅从这一段描述里,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买了个女子而已,平白无奇的很,但他知道既然出得田承嗣之口,就一定有隐情。
“那女子难道并非正常买到的?”
“大夫所言正中关键!”
不等田承嗣说完,章杰又道:
“就算不是合法买卖,让京兆府去查便是,满长安城中像这类案子多了去,如果每一件亲自过问,不得将田将军累得吐血了……”
田承嗣也跟着笑了。
“这的确只是一桩平白无奇的小案,吐血也不至于,只因为由田某麾下的队正郑重托付,才上了心的!”
田承嗣爱护部下是出了名的,就连部下的请托同样也是十分重视。
秦晋道:
“仔细说说吧,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那女子有一个同产兄弟,闹的要死要活,三日前还手持柴刀去劈了窦府的大门。大夫且猜一猜,这其中的隐情如何?”
“确实有些反常!”
“还有更反常的呢,末将麾下的队正处置此事时,窦家居然还拿出了盖着鲜红手印的卖身契,这个女人可是值得百金之数,而起兄长也没有直接否认……”
秦晋搓了搓手,在外面时间长了,手上的温度已经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一边往回走,一边说道:
“不必猜了,怕人去查一查,卖身契一定有古怪!”
田承嗣嘿嘿一笑:
“末将已经派人查实,秘密抓了窦府涉案的女仆一名,只抽了三鞭子就让她乖乖招供,原是窦家雇佣两个泼皮将那兄长打昏,又趁着他昏迷不醒强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这一回,秦晋当真皱起了眉头,从田承嗣的描述中,这桩案子只要转交给京兆府就能处置的妥妥当当,可他郑而重之的到中军帅堂来请示,便一定有其原因。
“窦家这个开国候有什么背景?”
田承嗣笑道:
“窦家在开国时风光,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早就山河日下,不比当年。问题在于窦家族中有一位却是秦大夫新近颇为信重的……”
“窦嘉?”
窦嘉原是神策军中的中护军,后来又得到了秦晋的赏识,才得以取代邵仲庄和唐审行成为神策军原班人马的主将。不过,秦晋对这些旧军的态度是分别拆解,就地消化。神策军大部都已经被他转为只以施工为主的工程营,比如最近如火如荼施工的神武军预备学堂。
“大夫明察秋毫!”
田承嗣所在意的正是这个。秦晋则道:
“不必有什么顾虑,按照惯例一查到底吧!”
“是,末将明白!”
“不但要查,还要将这件案子当做典型来办,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除此之外还要及时的公之于众。”
说着,秦晋又看向章杰。
“你去和夏元吉协调一下,窦家的案子每日都要公布在邸报上!”
邸报是传送各地官吏传阅的一种公开的公文,将这件看起来不起眼的案子发到邸报上,秦晋显然是别有用心的。
“为蒙冤者平反昭雪,要让天下人都感受到,现在的朝廷不是从前的朝廷了。”
田承嗣得了秦晋的指示以后,便没有后顾之忧,回到军中第一件事就找来了揭发此案的队正。
“胡三,你这件事办得好,老子在秦大夫那里又露了脸,该赏,该赏……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苦主找到,此人的行踪可留心了?”
胡三便是那日帮助葛文卿的队正,显然也是个有心之人。
“那日小人曾给他出谋划策,让他拦着将军喊冤的,可惜啊,他并没有相信小人,这也是小人的疏忽!”
田承嗣嗯了一声,又摆手道:
“这不怨你,世道如此,官官相护,谁能相信来自与他萍水相逢就肯倾力相助呢?”
胡三道:
“他遇着将军算是前世修来的福缘!”
田承嗣笑了两声:
“遇到田某算什么福缘,他真正的福缘是遇到了秦大夫啊!窦家虽然衰败,可毕竟是国初的显赫家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果没有秦大夫撑腰,谁敢去办他呢?”
“说罢,姓葛的此时在何处,日落之前带到军中来,我有话问他!”
胡三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恐怕,恐怕带不过来……”
田承嗣讶道:
“既然知道行踪,又因何带不过来?”
“小人也是前日得知,葛文卿三日前经过了预备学堂招生处的筛选,现在已经入学训练了!”
忽然间,田承嗣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了,又有点棘手。
“葛文卿进了预备学堂,怎么不早说?害的田某还得去一趟中军帅堂!”
半个时辰之后,田承嗣再一次坐在了秦晋面前。
“大夫,这个葛文卿进了预备学堂,一旦大张旗鼓,没准,没准会在外面落人话柄,说咱们神武军……”
秦晋道:
“怕什么,一切秉公处置,不必理会闲言风语!”
“末将明白!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这时,秦晋放下手中的卷宗,指着其中一页说道:
“你来看看,这窦家三郎今年已经三十有二,早不是年轻纨绔,难道只强抢过一家民女吗?去京兆府查一查,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田承嗣闻言便是眼睛一亮,自叹不如秦晋的心思敏锐,居然马上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事实果如秦晋所料,田承嗣几乎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至少五份告窦家的诉状,所涉及的全是良家女子,不是纳妾之后无故失踪,就是离奇病死。嫁出去的女子虽然是泼出去的水,但毕竟血脉相连,苦主家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也许是窦家使了手段,告窦三郎的诉状无一例外都被封存,最后不了了之,时间跨度从天宝十载到至德二载,看来这个窦三郎绝不像善类。
“是时候见一见窦三郎了!”
田承嗣本想将窦三郎传到军中,但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决定亲自到窦府走一趟。
窦家听说田承嗣来了,一个个都诚惶诚恐,此人算是长安城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仅仅掌握着城内治安这一桩就是无数人巴结都来不及的。
都家家主窦护出身于窦家的旁支,曾经在左武卫中做过郎将,其祖父曾经在西域立有军功,才给这一支挣了个开国县侯的爵位。
到了今时今日,窦护这一支在朝中已经没有什么子弟当官了,除了守着开国县侯的爵位坐吃山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了。在这种山河日下的境地里,窦护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陪着田承嗣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田承嗣对这些烂透了的权贵们本就没有好感,在看到窦护一脸的卑躬屈膝更断定他是个欺软怕硬,为富不仁的货色,所以也没有好脸色。
“今日田某此来,是有一桩公事,今日有人举报,令郎强抢暗害良家女子,为了查实其中因由,还请令郎出来一见吧!”
“这,这个……”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田承嗣的一出口就把窦护吓得浑身哆嗦,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
“三郎买卖良家女子倒确有其事,当事女子的哥哥也闹上门来过,可那是白纸黑字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