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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成堆的武器全都要烂在仓库里。”
成舍我愣了愣,居然就被周赫煊说服了,或许是因为周赫煊有足够威信吧。他问道:“周先生,你觉得在武汉办报怎么样?”
“我觉得最好在重庆,”周赫煊说,“大公报的总部以后也要搬到重庆,所以我想聘请一个开路先锋,而成先生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愿意加入大公报,不但可以担任重庆分社社长,我还可以给你一些股份。”
成舍我摇头说:“大公报的报道,往往避实就虚、抓小放大,不符合我的办报原则。”
周赫煊苦笑:“没办法,有些新闻不能刊登,否则报馆就要被查封了,比如成先生的民生报。”
“周先生不用再劝。”成舍我还是不肯合作。
周赫煊只好改变计划,说道:“不如这样,我出一些钱,跟成先生合作办一份新报纸,总部设在重庆。你看如何?”
成舍我说:“我认为武汉要好一些,重庆实在离中央政府太远了。”
周赫煊笑道:“离得远才好,可以放开手脚。如果成先生的报纸办在重庆,第一,我可以介绍刘湘跟你认识;第二,大公报可以为你提供最新的新闻讯息。”
“容我再想想。”成舍我有些心动。
670【张恨水】()
在火车上一路闲聊,周赫煊终于问清楚,原来成舍我去南京见的那个朋友,正是一代大家张恨水。
成舍我和张恨水是老相识,此次要创办新报纸,他不仅邀请张恨水当主编,而且还希望张恨水能投钱做股东。
张恨水前几年都住在北平,但周赫煊还真没见过,干脆跟着成舍我一起在南京下关火车站下车。
从上海坐火车到南京,距离虽然很短,但却足足用了六个小时,以前的老式车头更是要八个小时。两人抵达南京下关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太阳都快落山了。
周赫煊准备在南京住一晚,等明天再坐轮船过江,到浦口火车站买票继续北上。
车站月台,张恨水挥手大喊:“老成,这边!”
成舍我快步走过去,跟张恨水来了个拥抱,转身笑道:“心远,你看这是谁?”
张恨水扶着眼镜仔细打量,顿时喜道:“周先生!”他连忙走到周赫煊跟前,热情地握手,“哎呀,哎呀,周先生你好,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张先生,久仰大名!”周赫煊笑道。
成舍我乐呵呵地说:“两位都是界的大师,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不如我们找一家茶馆坐下聊。”
三人结伴而行,路过一家书店时,周赫煊笑道:“我去买一套啼笑因缘,请心远兄签名。”
“那正好,我也去买一套神女和狗官。”张恨水笑着说。
走进书店,周赫煊直接问:“老板,有啼笑因缘吗?”
“有有有,续集都有。”老板答道。
啼笑因缘前22回在三年前就写完了,由于悲剧结尾让读者很不满意,因此而诞生的各种续集就有十多种版本。张恨水实在顶不住读者的压力,终于又续写了10回,在今年初完结出版。
关于啼笑因缘续集,还有个非常有意思的逸闻。
土肥原贤二对亲日的中国文人,亲而不敬,犹如猎人养狗。反倒是对那些仇日的文人,土肥原贤二刻意讨好,礼遇有加。
比如有个叫管翼贤的家伙(实报创始人),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排日言论。由于实报的发行量一度达10多万份,居北方各报之首,所以管翼贤的文章影响力非常大。
土肥原贤二不但没有派人暗杀管翼贤,反而各种逢迎讨好,甚至专门在管翼贤的老婆喜欢去的布店,存下一笔可观的钱款。只要管翼贤的老婆来买布,账房就说:“土肥原君已付久矣。”
几年下来,管翼贤终于做了汉奸,成为土肥原进行文化侵略的帮凶,大谈“国民再生论”,还说“南京之陷落,实给中国一般民众以彻底反省之重大机会”。
啼笑因缘续集描写的是抗日义勇军,张恨水也因此进入土肥原贤二的视线。就在一个月前,他请人带着春明外史和金粉世家去见张恨水,传话说:“赐予题签,藉留纪念,以慰景仰大家之忱。”
张恨水把土肥原送来的两本书留下,抽出一本啼笑因缘续集,在扉页上写道:“土肥原先生嘱赠,作者时旅燕京。”
这文字游戏玩得很溜,“嘱赠”二字挑明是土肥原求的,而非作者自愿送的,落款只写“作者”而不署名,表明张恨水不愿与土肥原为伍。
土肥原贤二收到“签名”后,果然气得七窍生烟,但却对张恨水更加“崇敬”,请人向张恨水转达自己的敬意,力赞描写抗日义勇军的啼笑因缘续集:“描写生动如画,真神笔也”!
书店的货架上,正版啼笑因缘及续集只有两册,但各种盗版续集却足有10多本——某些人就靠给啼笑因缘写续集为生,可见这部有多受欢迎。
而周赫煊的作品就更恐怖,射雕、神雕、倚天三部曲,神女、狗官、狗官后传、泰坦尼克号、黑土单行本,以及大国崛起等一系列学术著作,整整摆放了大半个书架。
甚至周赫煊还看到一本周明诚文集,他好奇地翻开浏览目录,内容居然是他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各种时评和诗歌。
“老板,这是盗版书,没有作者授权的。”周赫煊翻着周明诚文集说。
书店老板笑道:“读者喜欢看,我当然要卖,盗版不盗版,那是出版社考虑的事儿。”
周赫煊问:“这个人的书很好卖吗?”
“那当然,射雕三部曲和泰坦尼克号买的人最多,一个月起码能卖出五套以上。大国崛起、神女和狗官也能每月卖出一两套。只有他的学术著作不吃香,”书店老板抽出一本枪炮、细菌与钢铁,叹气说,“这种书根本就看不懂,前两年还有人买,现在完全无人问津。要是再没人来买走,我都打算把它们下架了。”
张恨水在旁边看得肚子都笑痛了,提醒道:“老板,你再仔细看看,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周赫煊戴着一顶白色男士礼帽,帽檐把眉毛都遮了。书店老板仔细瞅瞅,顿时惊道:“这怕不是周周明诚先生?哎呀,失敬,失敬。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您别在意啊。”
这种风头怎么能一个人出呢?周赫煊指着张恨水:“这位是啼笑因缘的作者。”
“张恨水先生!”书店老板惊喜交加。
书店里此时有几个顾客,听到喊声立即围过来,周赫煊和张恨水立即被包围。而且围观者数量越来越多,一些路过书店的行人听到动静都跑来了。
书店老板喜滋滋地取来纸币,恭敬道:“请两位先生留下墨宝!”
周先生的毛笔字早已今非昔比,提笔就写下四个大字——勿卖盗版。
“好字!”
“哈哈哈哈!”
在围观者的称赞与笑声中,老板显得极为尴尬,连忙跑去把周赫煊和张恨水的盗版书收起来。
张恨水就宽容得多,提笔写出“下关书店”四个字,这幅字可以刻成匾当招牌用。
周赫煊和张恨水都没料到,他们两个的题字,使得这家书店生意越来越好。老板虽然死于南京大屠杀,但他的儿子却在抗战胜利后重新开业,经过国营、私营几十年的发展,下关书店竟然被做成了“百年老店”。
周赫煊那“勿卖盗版”四个字,在80年代被人翻出来重新挂上。到了21世纪,网友们截取周赫煊的照片,再配上这四个字制成表情包,专门用来调侃盗版和抄袭行为。
还有各种组合表情包,比如用张恨水的照片配文“周先生说得对”,再用鲁迅的照片配文“我没说过这话”。
671【合作】()
茶馆,包间。
成舍我用碗盖拨弄着水面的茶叶,问道:“心远,《啼笑因缘》的续集写完以后,你有没有创作什么新的作品?”
“正在写一本小说,叫《燕归来》。”张恨水道。
成舍我笑道:“这名字好,听起来又是那种爱情小说。”
张恨水摇头道:“虽然写的是爱情,但我更想把它写成一部反映现实的作品。”
周赫煊听到张恨水在创作《燕归来》,立即想起那部小说里的开场诗——“红睛恶犬如豺虎,人腿衔来满地拖”、“兵去匪来屠不尽,一城老幼剩三人”。
张恨水并非那种靠写消遣小说糊弄钱的文人,他有自己的追求,后来干脆致力于创作抗战小说和讽刺小说。可惜,他后期的现实主义题材作品都不出名,反而是谈情说爱的小说更受欢迎。
“反映现实好啊,难道是写东北抗日的?”成舍我问道。
事实上,张恨水最初是写新闻稿件的记者,成舍我感觉他的短篇小说很不错,就怂恿张恨水写长篇,于是《春明外史》出炉了,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
没有成舍我的鼓励,就没有《春明外史》,更没有《金粉世家》和《啼笑因缘》。
“并非东北抗日,而是描写西北的故事,”张恨水悠悠说道,“我去年走了一趟西北,甘肃和陕西两省犹如人间地狱。那里的军阀横征暴敛,抓丁拉夫,弄得民不聊生,跟十年前的山东、河北没啥两样。”
成舍我惊讶道:“西北的情况那么遭?”
周赫煊心想:西北如果不是那么遭,红军又怎么站得住脚?
“你们知道,在甘肃种植面积最大的作物是什么吗?”张恨水问。
“麦子?”成舍我猜测道。
张恨水摇摇头:“并不是。”
周赫煊叹气说:“罂粟。”
“对,就是罂粟,”张恨水一脸悲怆,“甘肃省内最肥沃的土地,全都用来种罂粟。武威、张掖、酒泉、敦煌……这些地区在晚清时期,属于甘肃农业最发达的区域。而我去年到那里时,眼中看到的全是罂粟苗,甘肃的农民基本靠种植、加工和贩卖鸦片为生。”
成舍我震惊莫名:“怎么可能?就算当地政府禁烟不力,也不会闹得全民种鸦片啊。”
“因为当地政府在鼓励啊。”周赫煊冷笑道。
“政府鼓励?”成舍我疑惑道。
张恨水点头说:“当地政府确实在变相鼓励种罂粟。南京中央政府号召禁烟,甘肃地方政府趁机‘寓禁于征’,向所有农民征收‘烟亩罚款’。比如在张掖,甘肃省财政厅规定每年当地必须缴纳20万元烟亩罚款,不管你种不种鸦片,都必须缴纳罚款。为了提高地方官员的积极性,省财政厅甚至给县长提成,县长收到的罚款可以从中提5%,地方官员自然往死里收禁烟罚款。而农民们不管种什么,都要缴纳烟亩罚款,那还有谁会傻到去种粮食?”
“岂有此理!”成舍我气得拍桌子,“如此以往,农民都种鸦片去了,没粮食还不都得饿死?”
张恨水说:“已经饿殍遍地,土匪横行了。甘肃不仅有烟亩罚款,还有各种苛捐杂税,比如‘柴捐’,老百姓必须按时缴纳定额‘官柴’。有些地方树木尽毁,百姓砍不到柴,只能拆了自家房子,把木料上交政府抵捐。”
“朱绍良该杀!”成舍我咬牙切齿道。
朱绍良在北伐期间就追随老蒋,现任甘肃省主席兼绥靖主任,统管甘肃的军政大权。
周赫煊摇头说:“朱绍良是该杀,但根子还在南京政府,张学良也要担一些责任。自从中原大战打完以后,甘肃的军阀就是一盘散沙,刚开始由东北军控制。但张学良只顾着消化华北地盘,接着又遇到日寇入侵东北,甘肃那边根本顾不过来。后来老蒋派朱绍良接管甘肃,但朱绍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手底下还要养一堆如狼似虎的地方军阀。他如果不靠鸦片征税,早就被人赶出甘肃了。”
“明诚觉得该如何治理甘肃?”成舍我问。
周赫煊说道:“其实治理甘肃很简单,无非钱粮二字。前几年甘肃军阀叛乱,一个杨虎城过去就摆平了,可见当地军阀的战斗力有多差。不管是以前的张学良,还是现在的朱绍良,只要带着足够的钱粮去甘肃,那些军阀立即就会俯首帖耳。搞定了地方军阀,再认真发展农业,甘肃必然能够治理好。现在甘肃的糟糕局面,都是因为穷,政府穷、军阀穷、百姓更穷,只能依靠鸦片过日子。”
成舍我苦笑道:“南京政府的钱,都拿去打内战了,又怎会用于甘肃建设?”
“唉,这种事不提也罢,说说办报纸的事情吧。”周赫煊转开话题道。
成舍我对张恨水说:“心远,我决定在武汉办报纸,明诚认为应该在重庆办报纸。你觉得哪里更好?”
张恨水诧异道:“你在电报里不是说,要在上海办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