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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野太郎纵声狂笑,一步步走来:“薛东家,你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儿个,咱们就不妨坦诚相对,只要你交出运昌隆的酿酒古法和逍遥春的独门配方,我非但不难为你,还可以帮你救出杨建昌来。可你若是执迷不悟,非要顽固到底,非但杨建昌你救不出来,自身都难保!”
“石野太郎,你是痴心妄想!”
薛念祖热血奔涌,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他本就是那种不畏强梁的外圆内方之人,石野太郎的武力威胁直接触及了他最后的底线,岂能让步妥协:“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东洋人如何能在我太原城内践踏中国律法,肆意妄为?!来吧,我薛念祖就算是豁出这条命去,你也休想得逞!”
石野太郎挥挥手,面色阴沉。
他本来无非是想恫吓一下薛念祖,没料到薛念祖态度之强硬超乎想象,如今他骑虎难下,也只能假戏真做了。
两名日本浪人挥舞着明晃晃的东洋弯刀,野兽般嗷嗷叫着,恶狠狠地扑了上来。一个奔尚秋云而去,另外一个则当头一刀向薛念祖猛地劈下,刀声呼啸,伴随着日本浪人急促并略带酒气的呼吸声扑面而至。
尚秋云俏脸冷漠,不顾自身安危,手里的软鞭啪的一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圆弧,生生击打在冲向薛念祖那名日本浪人的刀面之上,尖锐的撞击爆鸣嗡嗡作响,尚秋云的软鞭势大力沉,日本浪人吃不住劲,哇呀叫着手里的弯刀当啷啷摔落在地。
尚秋云从容回抽,再趁势挥鞭,她那捆绑了铁刃的鞭锋准头无比正中冲向她那名日本浪人的背脊之上,鲜血迸流,那日本浪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剩余三名日本浪人见势不好,咆哮着蜂拥而上。
说时迟那时快,薛念祖面色涨红,心底绷着那一口恶气,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弯腰捡起日本浪人掉在地上的弯刀,毫无章法地挥舞着迎着其中一名日本浪人而去。
尚秋云大急,她知道薛念祖纵然有血气之勇,但毕竟不懂武功,根本不会是日本浪人的对手,真正陷入全场混战,她便很难再顾及薛念祖的安危。
她银牙暗咬,清冷的目光投射过去,落在不远处面目狰狞的石野太郎身上。她仰面长啸一声,猛地跺了跺脚,身形居然弹射凌空飞跃而起,生生越过两名日本浪人的头顶,矫若游龙。而她手中的软鞭则流星闪电奔驰,还没有等石野太郎反应过来,软鞭就已经绕着他的脖颈缠上一圈,尚秋云冷笑着大呼:“住手!再不住手,我就杀了他!”
软鞭险些让石野太郎窒息,而冰冷锋利的鞭锋也瞬间刺破了他的脖颈肌肤,渗出丝丝血迹。
孙奉孝大吃一惊,急急奔出大叫:“住手,住手!”
……
这趟旭日酒厂之行,可谓是险之又险。如果不是尚秋云身怀绝技当机立断制住了石野太郎,薛念祖很难从日本人手里全身而退。
又一日,刚从平县给老爷子祝寿返回太原就得到消息的冯鹏远乘车赶来,与薛念祖两人相会在太原城东的顺盛客栈。略一交谈,得知来龙去脉,冯鹏远当即勃然大怒:“兄弟,这日本人真是欺人太甚,竟敢在太原城内明火执仗的动武伤人,你放心,我马上知会督军衙门,派兵封了他那旭日酒厂!”
薛念祖脸色沉凝,摇了摇头道:“鹏远大哥,日本人既然敢来山西,说明必有倚仗。我国力羸弱,洋人嚣张,也不止是在太原一地了。我估摸着,督军衙门一看涉及日本人,一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况且,杨建昌还在大牢中,把柄握在了日本人的手上,暂时不宜跟石野太郎真刀真枪的明着干!”
冯鹏远猛地一拍桌案:“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鹏远大哥,这笔账容后再算也不迟。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出杨建昌来。这杨建昌虽然不肖,但终归是曼香的兄长,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杨建昌染上毒瘾,根本就是日本人在背后撺掇设套,石野太郎的目的无非是想要利用杨建昌要挟我交出逍遥春的配方来……”
薛念祖目光阴沉,锋芒闪烁:“所以说,我就算是掏出一万大洋来帮杨建昌偿还赌债,石野太郎也不能善罢甘休。鹏远大哥,念祖拜托你一件事!”
冯鹏远深吸了一口气:“兄弟你说,只要为兄能做到的,都没有问题。”
“日本人估计已经买通了督军衙门的一些屑小之徒,这场官司如果明着打,我们是打不赢的。在这太原城中,只有一个人能救杨建昌,我想拜托大哥替我走一遭!”薛念祖深躬一礼。
冯鹏远皱了皱眉,心道这太原城中、薛念祖认识的人里还有比自己能量更大的吗?若是自己都办不妥这事,还有谁能?
“此人是谁?”
“秦佩玉!”
冯鹏远吃了一惊:“龙彪的老婆秦氏?”
冯鹏远是知道秦佩玉的。龙彪虽然坐镇一方,也是省督军的心腹,但在冯鹏远眼里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龙彪的这个老婆却极其不简单,她是省督军的表妹,如果有她出面斡旋,救出杨建昌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但秦佩玉凭什么帮这个忙。此其一。
听闻秦佩玉还是运昌隆酒坊的股东之一,两人肯定相熟,那为什么薛念祖反而还要自己出面去找上秦佩玉?此其二。
冯鹏远目光狐疑望向了薛念祖。
他倒也不是懒得去跑这趟腿,只是他觉得自己跟秦佩玉这个女人并无太深的交集,远不如薛念祖自己过去更容易成事。
“大哥,秦佩玉这女人……着实不好对付,我要过去,她必然趁火打劫索要我运昌隆的份子,所以还是烦劳大哥替我走一趟,大哥是冯家的继承人,我想秦佩玉一定会卖给冯家一个面子——当然,礼物我已经替大哥准备妥当了,栓子!”
栓子赶紧递过一个精美的匣子去,匣子里满是流光溢彩的金银珠宝首饰。
冯鹏远大笑:“难怪家父对我说,兄弟你就是太行山中那修炼千年的野狐精转世,眨眨眼就是一个心眼子……也罢,我就替你走一趟,看秦佩玉这女人买账还是不买账吧。”
薛念祖微微有些汗颜,再次深鞠一躬:“事出紧急,念祖就不与大哥客气了。这份情谊,念祖还是会永远铭记在心!”
冯鹏远笑着起身:“好了,你我兄弟之间,还扯这些干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兄自然当仁不让了。兄弟你放心,我这就去会会秦佩玉去!”
望着冯鹏远飘然而去的背影,薛念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扭头望着尚秋云突然压低声音道:“尚姑娘,这是五百大洋的银票,麻烦你连夜走一趟关帝山大寨,请洛九娘手下的兄弟出面,把周长旭的长子周友宽给我绑了!”
尚秋云吃了一惊,在她眼里,薛念祖是一个奉公守法仗义疏财的商人,手段尽管层出不穷,却很少使用阴谋诡计,这买通土匪绑票的事儿,没想到他也会干。
栓子也很震惊。
“尚姑娘,周长旭父子阴险狡诈,如今又与日本人狼狈为奸,设计陷害杨建昌,又惹到了咱们运昌隆头上,手段下作无耻。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坐以待毙。对恶人,我们也不必再讲仁义。”
“那倒也是,这种无耻奸徒,杀了也是为民除害!”尚秋云抱了抱拳:“那我去了!”
尚秋云转身就走。
薛念祖轻叹一声,缓步走到房门口相送,望着尚秋云婀娜健美的身影翻身上马疾驰离去,方才缓缓转身来望着栓子凛然道:“栓子,周家父子的事,给了我一个深刻的教训,所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从今往后,对于恶人我们必须要除恶务尽,再也不能心慈手软!”
栓子连连点头,其实是似懂非懂。
但就这两日之间,他感觉自己这位年轻的东家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地,固然依旧笑面春风,却隐隐绰绰透着过去少见的冷漠和锋芒。
薛念祖面色平静走进房中,房门紧闭,闭门不出。
其实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无波,他在焦躁等待冯鹏远去秦佩玉那里的消息。以薛念祖的判断,秦佩玉应该会出手相救,但也存在袖手旁观的可能。所以他才让尚秋云去洛九娘那边一趟,算是防患于未然。
过去种种,他并不屑于此。但经此一事,他突然觉得面对周长旭这种毒蛇和比毒蛇还要阴狠上十倍的日本人,再像过去那样正大光明的使用阳谋,不仅过于迂腐和愚蠢,还会落于被动挨打的险境。
第五十九章不计前嫌(8)()
第五十九章不计前嫌(8)
秦佩玉出手了。她在暗处斡旋,很多人包括日本人买通的各种关节都在明处,所以无声无息。秦佩玉的能量果然非凡,在她出面的第二天,督军衙门就传出消息来,只要薛念祖这边偿还了赌债或者债主不再追究,杨建昌就会平安出狱。
薛念祖如释重负。
周长旭父子和日本人的手段阴狠毒辣,薛念祖还真担心杨建昌在狱中熬不住。经秦佩玉疏通之后,即便杨建昌一时间还出不了大狱,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得到消息的冯氏对薛念祖感恩戴德,想起昔日他们母子对薛念祖的种种不待见处,忍不住羞愧难耐,无地自容。
薛念祖没有追问冯鹏远如何说服了秦佩玉,事实上也不需要问了,因为秦佩云傍晚时分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一辆黑顶的轿子悄然停侯在顺盛客栈门口。秦佩玉一身黑色的西式长裙,头蒙黑色纱帽,脚步匆匆进了客栈,直奔薛念祖的房间。栓子面色恭谨引领在前。对于秦佩玉这样一个大有来头神通广大的上流社会美妇人,栓子心中满是敬畏。
嘟嘟嘟!
门被叩响,房内传出薛念祖低沉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何人?”
栓子刚要进去通禀,秦佩玉却嘴角噙着一丝傲然的笑容,示意栓子让开,然后直接推门而入:“薛东家的真是好大的排场,来了这太原城中,居然不去我那里坐一坐喝杯茶,反而还要让老娘亲自跑过来问候你喽?”
薛念祖心内凛然,霍然起身躬身施礼道:“念祖见过夫人!此番夫人仗义出手,念祖感激不尽!”
秦佩玉大刺刺地径自坐在薛念祖房内待客的太师椅上,然后不疾不徐地取下头上的黑色纱帽,露出挽着贵妇发髻、略施脂粉的妩媚面孔来,只是那眸光中的锋锐时隐时现。
秦佩玉翘着腿晃荡着,轻描淡写道:“薛东家的真是好心机,有事求我,居然打发了冯家大少出面。你这是料定我不会不给冯家这个面子,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吧?”
薛念祖深吸了一口气,秦佩玉来得有点突然,但他多少心里有点思想准备:“夫人,有恃无恐谈不上,但念祖知道夫人为人仗义,颇有豪侠之风,所以才斗胆求告到夫人门上。至于为何让冯大哥出面,那是因为念祖觉得这样能给你我各自留点余地。”
“哦?怎么说?”秦佩玉撇了撇嘴:“我倒是要听听你如何自圆其说!”
“夫人是我运昌隆的股东,算是一家人。但救杨建昌,却是我薛念祖的私事,念祖羞于因公肥私,自觉无法面见夫人,所以才请冯大哥出面。而且,营救杨建昌不是小事,尤其是背后还牵扯着日本人,想必会给夫人添不少麻烦。若是夫人有难处,而我又当面求上门去,这岂不就成了强人所难让夫人难做吗?所以,冯大哥出面,夫人肯帮忙念祖牢记在心,夫人若不肯帮忙念祖也可以理解,如此都各留余地和情面,岂不是最好?”
秦佩玉眸光一闪,咯咯轻笑:“一番歪理,勉强说得过去。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就好了。此事且休提,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当真要替杨建昌偿还这一万大洋的赌债?”
秦佩玉目光深邃紧盯着薛念祖。
“夫人,此事虽然是日本人背后捣鬼使坏,但毕竟已经惊动了衙门,立了官司。若是我不替杨建昌偿还赌债,想必衙门也无法销案吧?”
“先不说这一万大洋的赌债冤不冤,单是这数额就吓死人、害死人。就算是有冯家背后帮你,你辛辛苦苦创立的运昌隆也会因此破产关门,为了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浪荡子,你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值得吗?”
薛念祖轻叹一声,态度却是坚定不移:“夫人,杨建昌虽然不肖,却是杨家之后,也是我未过门妻子的兄长,我不能见死不救。我知道,我凑齐这一万大洋极其艰难,运昌隆也会因此伤筋动骨,但世间事颇多无奈,难以两全,这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可要是人没了,有再多的钱也没用。”
秦佩玉眸光闪烁,沉吟良久,突然鼓掌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