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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声离座问安,一时间声音响彻禁城上空,少时,待保酆帝几人落座镀金鸾仪后,只见一人疾步来报。
“启禀皇上,僧王携一众将士,殿外候旨。”
“宣。”
不一会儿,殿前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入殿的一行将士身上。
粗犷,黝黑,每一个人都与那光鲜的衣衫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走在最前头,身着五爪行龙补子亲王服制的男子,一条从额头至脸颊的长疤横在那俊朗的脸上,更是平添了一股子煞气。
这只叫许多女眷惊的遮住了眼睛。
然,却深深的震撼了小猴儿。
她直直的看着他,目不转睛,以至于一旁的大福晋用那样异样的眼神瞧她,她都没有发现。
世上可有那般相像的人?
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疤痕,瞬间把她拉进了那近乎模糊的记忆之中。
阿玛,你脸上的疤好瞅,像是一个劈开两半的西瓜……
你这小猴崽儿,来,啃一口吧。
那浑厚的声音犹在耳,然今时今日却已经物是人非。
“叔荆……”舒舒拉着她的衣袖,待小猴儿一个晃神转过来,顺着舒舒那眼神儿瞟过去,只见那鸾仪下的一排尊位上,那延珏正眯缝着眼儿不是好眼神儿的盯着她。
呸,小心眼子!
小猴儿朝他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儿,接着瞧那热闹的地方。
到丹墀处,那随行将士止步,只余僧格岱钦一人上前,跪谢圣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浑厚的声音响彻金銮殿,保酆帝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而后,笑着摆摆手与一旁的太监总管戴荣道。
“赐酒!”
僧格岱钦一怔,接过酒时,敛了敛眸,这时只听坐上保酆帝哈哈大笑道。
“爱卿放心,朕知你不饮酒,这杯是茶。”
僧格岱钦一听,赶忙屈膝跪地,杯盏齐眉,朗声道,“谢皇上体恤,臣以茶代酒,恭祝吾皇龙体康健,我大清朝盛世万年!”
随即,一饮而尽。
如此三番后,只听保酆帝又脱口一声好,接着笑着与群臣道。
“文官当如果新,事事持重,武将当如僧格,豪气云天!”
“皇上万福,大清万福。”
众人朗声附和,再落座,只听那皇后玉录玳端着万般尊贵与保酆帝说笑道。
“自古都云英雄配美人,这英雄若是缺了美人,总是孤单了些,臣妾有个不情之请,不如趁着今儿的这份热闹,给僧王指份亲事?”
保酆帝拍拍腿,笑笑,“皇后之意,甚合朕心。”
说罢他朝那驾下的僧格岱钦道,“僧格,你瞧瞧,若是瞧上谁家的女儿,朕给你做主!”
“谢皇上。”僧格心下自是明白,这不过一番说辞,无论他想与不想,今儿的婚指定了,无论他瞧与不瞧,那人选怕是早已经订下了。
遂,僧格目不斜视,只朝保酆帝和玉录玳作揖道,“全凭皇上和娘娘安排。”
“好!朕定不会亏了你!”保酆帝转身与玉录玳道,“皇后,你瞧着哪家儿的女儿合适?”
只这一问,坐下群臣纷纷变色,以延玮为首的大爷党面色凝重,而以延璋与延珏一脉则是舒了口气儿。
既然这人选有玉录玳来定,那这个中意思不言而喻。
“我八旗好女儿甚多,可若是配僧格般的英雄,臣妾觉得,自是要英气些好。”
“这话有理。”保酆帝颔首,玉录玳扫了一眼延璋与延珏,又道。
“而这京中八旗女儿,若论英气,那自是无人比的过果相一门的伯仲叔季,如今这老三已经进了咱们家门儿,而那老二是个醉心诗书的,虽是个神仙般的人,可惜是个庶出,到是这老四,年不过十四岁,模样生的娇,性子也是英气的紧,臣妾瞧着,最是合适不过!”
玉录玳的话一出,那延琛已是双手握拳,那脸上的两撇胡子被鼻端喷发的怒火熏的微微颤着,他怒目而视着此时上前听宣的果新,然,果新却全然视而不见。
“果新,朕今儿就给你家那老四做个媒!”
“老臣叩谢皇上。”果新作揖施礼后,又禀道,“只是委屈僧王,如今季娇有孝在身,还需丁忧三年才能完婚。”
“竟是这样。”保酆帝甩着手中的碧玉珠,作‘犹豫’状,却半晌未曾言语。
那明白人谁又瞧不出来,这与果家联姻是事儿是定了,皇上只是在等僧格一句话。
“微臣愿等。”
这漠然的四字,有人欢喜有人忧。
小猴儿感叹介好好个爷们儿让这皇帝当吊炉烤鸭似的勾了勾子挂上了架儿的同时,倏的瞥见身侧始终低着头的大福晋,似是垂下了什么,在她慌张的用绢帕擦去之前,小猴儿眼尖的叨住了那抹晶莹。
嘛啊?她哭了?
小猴儿斜楞着眼儿瞄她,好一阵惊诧,然,更让她惊诧的是
“皇上厚爱,微臣感激涕零,可微臣如今只能委屈那四小姐做侧福晋。”但听那僧格岱钦突然话锋一转,众人错愕,保酆帝冷下了脸儿,只听这时僧格又道。
“并非微臣不识抬举,而是微臣发妻之位早已许出,正所谓糟糠之妻,万不可弃。”
话至此,保酆帝沉着脸,只问,“哦?不知是哪一家的女儿?”
但瞧此时,那僧格突然从腰配上,解下一匕首状的物事,齐眉呈道。
“微臣只知,正是这把刀的主人。”
霎时,在场的无数个人都错愕不已
当然,在瞧清楚那质朴却少见的蒙古剔刀身后。
一个人的脸,开始由黑转青。
呃,貌似稍微多点儿了…
第七八回 保和殿黑白无常 穗馨阁萝卜开会()
书接上回
却说僧格岱钦这一举动,整个殿前的人为之哗然,众人或是心下暗忖,或者交头接耳,人人自有一番看法儿。
如那些久在深闺的妇孺,大抵想的是那些风花雪月之事,或是青梅竹马,亦或木石前盟,凡此种种,俱是那数不完的风流逸事,道不尽的绵绵情意。
而在那些食禄多年的朝官瞧来,这一举动,则明显带有政治色彩。
如今僧王还朝,虽缴了兵权,然出身科尔沁左翼后旗的他原就身系蒙古外藩势力,再加之如今多年征战,杀命四方,军中威信极高,且不说随其多年的征北大军,只说在京中军营,僧王也是神一般的存在。
在他还朝之前,因大皇子延玮之母,已故的慈仁皇后博尔济吉特氏亦出身于科尔沁左翼后旗,论辈分算是僧格岱钦的姑母,故,朝中自是将他归为大皇子一脉,而如今保酆帝一旨令下,将原系延珏姻亲一脉的果府四小姐指给了他,这背后的意思无异于将僧格夹在二者之间,明着说叫均衡势力,杜绝朋党之争,暗着说,这一步,就像是把一枚‘卒’置于那棋盘的楚河汉界之间,两头怀疑,谁也不会轻举妄动的僵死之棋。
所以,如今这僧格岱钦这一允一拒,在有心人看来,更是同保酆帝的一番博弈。
正所谓‘大凡物不平者得其鸣’,他这不拒绝,却也不完全应允,正像是在说,我僧格岱钦本无心倾轧任何一派,可若是以此相胁,大可不必。
当然,以上种种皆是旁人猜测,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僧格心里究竟作何之想,无人得知。
然,有二人如今作何感想,列为看官定能猜出十之有八。
那就是,咱离星火燎原不远的七爷儿和那眼珠子就快瞪出眼眶儿的小猴儿
“诶”舒舒扯了一把那蹭的站起来的小猴儿,待坐下,桌上的十数双眼睛都或错愕,或疑窦盯着她。
舒舒才皱皱眉,难得端出不悦的架子瞥向周遭,却因‘当啷’一声,众人的视线又换了方位。
“福晋!”
眼见那一杯滚烫的茶水如数洒在乌林珠身上,身后的丫头赶紧上前擦着,一桌子的妯娌也赶忙凑了过来。
“哎呦!大嫂,你的手”舒舒小心拉起乌林珠的手,但见那一双皎白的手被烫的一片通红,那严重之处还起了星星点点的水泡。
“……无妨。”咽了口唾沫,乌林珠眼神闪闪,摇头笑笑,压住了那翻涌的哽咽,然尽管如此,此般不寻常,却还是逃不过三人的眼睛。
一是离她极尽的舒舒,二是始终察言观色的婧雅,最后,是咱一直瞄着乌林珠那裙下一直死死碾地的花盆鞋的小猴儿。
瞄瞄她,再瞄瞄那僧格林沁举着的蒙古剔,再再瞄瞄她,再再再瞄瞄那僧格林沁的身形
小猴儿倏的一炸眼儿,“乌林珠?”
“叔荆!”舒舒低喝,皱眉‘佯怒’,“大嫂的闺名岂是胡乱唤的!”
丫的,还真他妈是介烧鸡正主儿!
“大……”那‘爷’字还没等出口,舒舒瞧着不对劲儿,赶忙拦在她身前打着圆场,“瞧瞧这老七媳妇儿,心直口快的,瞧着大嫂你这烫着了,一着急连闺名儿都唤出来了,这亏得嫂子你人浑厚,这若是那些个泼辣的,还不能容她了。”
这话前后儿一堵,恁是如何,乌林珠也没有说辞,当然,便是有,此时此刻,她也没有心情去恼这些。
“都是自家妯娌,说这些不是生分了。”乌林珠僵直的扯了一个笑,接着站起身来,只与诸位道,“你们先坐,我且去换个衣裳。”
“嫂子快去,夜里风大,可别再着了凉。”舒舒浑和的嘱咐着,一桌儿的妇孺也跟着‘关心’的应着,只余小猴儿一人正甩着头瞧着那头儿把蒙古剔收起来的僧格岱钦,咬牙切齿
“七弟妹,陪我去可好?”乌林珠的一句话,让一桌子人都怔住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可不,介是嘛意思?
小猴儿比她们还纳闷儿。
沿着西侧的红墙青砖,从殿前一直走到后院儿的偏殿的一间耳室,除了听那花盆鞋儿敲在青砖上的嗒嗒嗒声儿,乌林珠不曾与小猴儿说过一句话。
坐在室内的炕塌上,小猴儿着眼儿呷着茶,瞧着那些个奴才来去折腾的给乌林珠换着那繁杂的服制。
这乌林珠长的不算美,可胜在天庭饱满,地格方圆,那典型蒙古人的肉肉的下巴,加之那养尊处优多年散发的贵气,整个人瞧上去极为福态,可是
丫的,僧格岱钦瞎吧!哪儿哪儿跟她像啊!
除了身高差不多,那身段儿怎么瞧着也比她圆润了不只一圈儿啊!
自然,小猴儿不知,那十几年前,未曾生养的乌林珠的身段儿真真儿和她极为相像,她更不知,自十几年前僧格离开科尔沁入营后,她们便再未见过,她更更不知,庙会那晚,收到僧格岱钦的一封密函后
乌林珠,真的去了。
如她日思夜想的一样,那个曾经的草原上愣头愣脑的小伙子如今已经长成大男人了。
他就那样背手而立的站在人群里,即使带着面具,也像是那空旷大地之上的一团烈火,熊熊燃着,跳跃着,让人完全无法不去看他,不去想他,不去接近他。
面具下,乌林珠泪眼早已模糊了双眼,她在心里一声声唤着,像是曾经他拥着她纵马旷野时一样的唤着
僧格,僧格!
然,只差几步,她眼睁睁的看着他揽住了另一个带着同她一样面具的女子,像无数次梦里那样儿,紧紧抱住。
他,不认识她了。
她听不见他抱着那人许久说了什么,可在甩开那人的时候,他说的那句话,她听见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这又是何必?
是啊,何必呢?
当她十年前跪下接了那道旨意,嫁进京城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如今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额娘,而他也接受了皇上的指婚,就要成家
她清醒的知道,她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情份,可当他举起那蒙古剔刀说非那人不娶时,漫在心里的酸涩,让她无法理智
“那剔刀的主人你可认识?”
在摒退了所有奴才丫头之后,乌林珠状似无意却音调颤抖的对小猴儿道。
嘛?
小猴儿挑眉,斜眼儿瞄着眼么前儿身子微微前倾的大福晋,怔了怔,只片刻,眼珠儿一转,扯了扯嘴角儿。
“大嫂说笑了,我上哪儿认识去?”
“……呵。”乌林珠干涩的笑了笑,而后上前坐在小猴儿的对面儿,端起茶杯呷着茶,掩饰着不自在。
小猴儿的脑子也转着,她这会儿也没琢磨明白,这话儿怎么着就问着她了?
“论起来,僧王也算大嫂的表兄,介兄长的事儿,你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小猴儿拿话敲打着她。
乌林珠顿了顿,笑的有些僵,似的打着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