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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王朝-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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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到阵前,辽军的马蹄不得不收住脚步。宋军好像猛虎归山般顿时又精神抖擞起来,回过头向着骑兵万箭齐发,四面八方的劲弩大砲也朝着如潮水般的辽军狂射。

    “大王,上不上?前面可是宋军的天罗地网。”

    耶律奚底急匆匆从前面策马而来,满头大汗地问耶律斜轸道。萧讨古、耶律沙等也都跑了过来。他们早有定策,可是面临险地都想再一次确认行动计划。

    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现在是这支联军的主帅。他十天前将耶律学古送进南京,然后和耶律奚底、萧讨古会合。这些天来,南京军情如火,他们却坐拥四万大军寸步难进。他们有机会避开这片戒备最为森严的地段,绕道其他方向比如西边的古北口救援南京,可是却没有动。因为山南道路被宋军堵死,山峦中间无路可通。而饶道山北,则要远涉数千里。而且就算到了其他山口,说不定敌人的堵截也早都随之转移过去。但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这些,而是皇帝给斜轸的命令即使救不了南京,也不能放弃古北口和松亭关。在皇帝的心里,守住燕山一线比救援南京更为重要。只有将宋军堵在山南,才有希望等待援军进行反攻。即使南京丢了,也可以重新过回来。而古北口、松亭关直至榆关今山海关这几个最东边的雄关是辽国守备的弱点,也是宋军进攻的重点,要保万无一失,只能依靠大清河的军队加强防守。一旦这支军队转移,敌人就会攻占这些重要关隘,那时宋军便可以绕到东京,直扑上京,直接威胁大辽腹心。更糟糕的是如果他们和高丽、女真联起手来,东南连成一片,后果将无法收拾。所以这支大军不可能向其他地方转移。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耶律沙带来皇后的最新旨令南京绝不能丢。还带来了耶律休哥穿插高粱河南北合击的计划。现在他别无选择。如果撤退躲回燕山,南京必定失守,耶律休哥也将陷入绝境。这一退,他将永远失去皇后的信任,也将在族中再也抬不起头来。

    “上!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进!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进行。沙帅,你是殿后,也是督战,临阵退缩只有军法从事!”耶律斜轸面如凝霜。

    “耶律休哥那小子靠得住吗?”萧讨古小心翼翼地问。

    “我了解耶律休哥,他绝不会食言。退一万步讲,即使没有接应,我们四万铁骑难道就对付不了区区两万步兵?现在是我们雪洗耻辱的机会,不是立功就是战死。你们要是打退堂鼓,我改做前锋,你们在后面跟上!”

    耶律休哥与斜轸同族,还是远房的再从兄弟。虽然只打过一次大仗,也只有那一次胜绩,但他认识的休哥坚忍沉毅、多智知兵,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相信这个初出茅庐的惕隐绝不会违背信诺。

    “不,还是我做前锋!”耶律奚底红着脸大声道。

    耶律奚底原来是和斜轸平起平坐的北院大王。今年三月当宋军征伐太原时,他和乙室王撒合就被派到南京道加强戍守。两个多月之中他们无所建树,既没有加强边防,也没有发现战争的预兆。等到敌人入侵,他们赶到涿州迎战,一触即溃,狼狈而逃,一直跑到了燕山脚下才站住脚。奚底从耶律沙口中得知,朝廷任命耶律休哥暂代北院大王,率领五院部兵,其实更多的是扈拥军来救援南京,他实际上已经被撤职。所以现在耶律斜轸可以对他发号施令。斜轸说的雪耻在他听来指的就是此事。知耻而后勇,与其蒙羞不如战死,他的骄傲和荣誉之心被激发起来。

    “卑职也绝不后退,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过去!”萧讨古挺了挺胸说道。

    他和耶律奚底有着差不多一样的心情。他原本是南京统军使,率领二千精锐出城巡视时遭遇宋军入侵。他当时没有被吓跑,而是迎上去打了一仗,但是打得大败。之后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本有机会收集败军杀回南京,固守城池,可是却被打昏了头,在宋军的追击下拼命向北狂奔,一直逃到大清河。结果皇帝不得不派耶律学古入城接替他统领城中军事。他这个南京统军使等于已被降罪撤职,现在是戴罪立功的时候了。

    “那好。前面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只不过是一片烂土地。契丹战马能翻山跃河还怕几个土坑不成。咱们要给大辽铁骑争口气,别让宋猪看不起。”耶律斜轸道。

    “冲啊!”“冲啊!”数万契丹骑兵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如翻卷巨浪般的战马朝着壁垒森严的敌阵直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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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梦断高粱() 
来自蛮荒北漠的契丹骏骥剽悍而充满灵性,经过训练的战马对主人有着心灵感应并充满信任。当骑手胆怯迟疑时它便动作迟缓呆滞,当骑手英勇果敢一往无前时,它便也无所畏惧。现在它们感受到了骑手们的振作和勇猛,毫不迟疑地腾身扬蹄跃入敌阵。

    好的战马其实是能够适应各种地势的。不论是怪石嶙峋的山路,还是河床凹凸险滩,它们都能在其中行走如飞,它们甚至能飞越山谷凫水过河。人力挖的坑有深有浅,中间有很多间隔,在点地如飞的契丹战马脚下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它们以敏锐的目力和矫健的四蹄寻找着落脚点,腾飞般跳跃前进。一些马陷入深坑,一些马折断了胫骨,但是更多的战马和骑士则顽强地继续前进。

    占据了制高点的宋军向着辽军阵中发砲射弩,击中了成片的骑兵。但是骑兵也顽强地夺下了多处最有优势的制高点,用宋军准备好的箭矢和石弹投向步兵阵中。

    毕竟辽军人数是宋军的一倍而且还有高大威武的战马做他们的战车,逐渐占据了上风。两军交锋的战线一步步地缓慢向南推进。每前进一步都要经过几次冲锋和反攻,双方都留下了成片的伤残和尸体。战线的每一步推进,两军的意志都经受着严酷的考验。

    中军大营中宋帝赵光义紧张得双手握拳,呼吸急促。尽管帐中放置了一圈冰桶,但透射进来的午后斜阳仍然显得越来越灼热,肥胖的身躯上冒出的汗水湿透了纱袍的前胸后背。

    南京攻城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士兵们多次越上墙头,虽然都被打退了,可是上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敌人眼看就要顶不住了。那里的统帅向他保证,今天天黑之前无论如何也要让城头插上大宋旗帜。这个情形使他想起整整一个月前,五月初五的太原城。

    他原来准备站在对面的土山上亲眼看到幽州向他敞开大门。幽燕比河东不知重要多少倍,这一次胜利足以让他成为功德无量的千古一帝,威望超过作为开国之君的兄长,让所有的臣民对他不但顶礼膜拜而且心悦诚服。他就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让自己的子孙世代继承皇位。其实只要大权在握,想做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挡,想听什么也都有人奉上。可是他知道人心不受权力的奴役,他想要的是人心和膝盖一起折服。正在沉浸于沾沾自喜梦中的皇帝却被突然爆发的北线战事惊醒。

    为了不让可恶的辽国援军打破他的美梦,他不得不回到大营,亲自坐镇指挥北线的阻击战。他原本并没有将那些缩头乌龟似的手下败将放在眼里,可是报告说辽廷刚刚派来了大股援军,两军会合之后气势大涨,如猛虎下山扑向南京而来。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他想,越是在胜利唾手可得的时候,越是要谨慎避免发生任何变故。

    像每次遇到重要战事一样,宋军加派了探马,将前线战报滚动不断地传递过来。当探马报告敌人离高粱河只有不到七十里时,一直努力让自己显得气定神闲的皇帝在宽大的御座上再也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在地上像转磨似地踱起步来。

    “石守信真是老不中用了,怎么会被辽军突破防线!”

    “陛下,辽军离此地还有不到七十里了,就要越过防守最严密的地段,再不派援军就来不及了。”潘美道。

    他被任命为知幽州行府事,本来准备燕京一旦攻克就要负责接收管理这座城市的。

    赵光义仍然不能相信不堪一击的辽兵居然能够在森严的堵截壁垒面前顽强突破。他一直相信布置在那里的军队和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的工事足以挡住敌人。可是这个信心在一点点消退。

    “派五千人马增援!”赵光义下达了命令。

    大营中屯有两万军队,是御驾亲征的扈拥军,也是应付万一的机动力量。这两万人马都是宋军的精锐,虽不能以一当十也能五千当做一万。

    赵光义没有走出帐外亲眼看着他派出的援军卷尘向北。更看不到片刻之后,有一支鬼魅般的黑色骑兵从高粱河北岸尾随追上这支援军。在离大营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像老鹰扑小鸡一般压了上去,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将这支五千人的精锐变成了遍野伏尸和四散逃窜的野兔。

    疲惫已极的耶律斜轸知道耶律休哥来了。因为对面的敌人阵中出现了从远到近传动的骚乱。

    “大王,敌人背后出现了我军的大队骑兵!”

    一骑探马飞奔而来,上面的骑手发狂般高叫。这时骚动已经变成一团混乱。斜轸噌地在马鞍上站起来,夺过身边旗号兵手里的大旗,拼命地挥舞,嘶哑着嗓子高喊

    “擂鼓!告诉全军,敌人背后是我们的人!我们赢了!”

    “冲啊!杀啊!前面有我们的人!”

    辽军军心大振,士兵嗷嗷高叫,战马咴咴嘶鸣,向南进攻的速度从一步步艰难前行变成快速推进,很快又变成纵马狂奔。宋军的伤兵和死尸填上他们自己挖的凹坑,更多的士卒四散奔逃。契丹军队的马蹄像蜻蜓点水般在上面腾飞。

    当耶律奚底的前锋见到耶律休哥的选锋时,夕阳正靠近燕山起伏的山峦。两万宋兵变成像退潮时沙滩上的一片散沙,彻底放弃了对辽军的堵截。士兵们争先恐后向南逃窜,将宋军兵败辽军援兵到达的消息迅速传到宋军大营并扩散到南京城下。

    “阿彪,不要管这里,我们去宋军大营!”耶律休哥对还在忙着砍杀的选锋队长道。

    休哥来不及与斜轸和耶律沙碰头,率领他的人马调头朝来的方向杀去。

    这里距离宋军大营只有不到四十里了,休哥知道此刻消息已经传回宋营,如果赵光义想要挽回局面,第二批援军应该派出来了。这是他能派出的最后的兵力,人数多则一万,少则五千。现在在他的身边只剩下不足万人。大营里兵力空虚而且人心大乱。他们在一个时辰之内杀回去,正好是最佳战机。他们胯下的最神骏的战马都是在投入战斗之前刚刚换上的备马,水饱料足精神抖擞,跑起来如飞一般。他们掠过陷马坑、撞翻隔墙鹿角、和掠过的箭矢赛跑。有战马倒下,其它的无所畏惧地前赴后继。

    冲出去二十多里,迎面遇到第二批增援的宋军。赵光义拼上了老本,这批援军人数上万,身披铠甲手持劲弩,勇猛凶悍气势磅礴。他们遇到敌人骑兵冲杀而来并不慌张,在五百步之外停下来从容排开一字长蛇阵,阻住骑兵前进的道路。

    两军距离接近到二百步时,数百名弓手同时扣弦,带着铁簇的箭矢像暴雨般射入骑兵身躯。第一排士兵发射时,第二排士兵便张弓搭箭做好准备,第一排射完退步撤后,第二排上前接着发射,然后是第三排,第四排。后撤的士兵变成后面的排列,轮流射击,循环往复。因为是盛夏,烈日能将铁甲变成烙铁,所以战马和骑士身上都披着仅仅护住要害部位的皮甲,无数箭矢射中裸露的**,迸出万朵桃花般的鲜血。

    骑兵迎着如雨的箭簇直冲向前,耶律彪和他的选锋们好像不知生死为何物的金刚战士,风驰电掣般冲在最前面,他们的身后是被激发起来的沸腾热血。一瞬之间天地变色空气凝结,契丹战马和骑士变成浑然一体的战车,朝着箭矢和射手隆隆碾压过去,速度和力量使得锋利的铁簇变得柔软无力,步兵的血肉之躯倒在车轮之下,鲜红的液体将大地改变了颜色。

    宋人的弓弩与辽人的战马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两者正面相遇,好像雷与电的相遇,又像铁与血的撞击。狭路相逢,谁能压倒谁完全取决于射手和骑士的勇气。今天被压倒的一方是步兵的长蛇阵。

    当精锐之师被夺去魂魄,就变成贪生的蝼蚁。成千上万的残兵败将争先恐后向南而逃,好像溃堤之水狂泄而下。这时正值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西山的重重峰峦,耶律学古和韩德让也正是在这一刻抬头望见了天边的盛开的玫瑰。

    耶律休哥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是更加冷静而绷紧神经,他撇下战场让耶律奚底等部打扫,率领麾下继续向南,越过高粱河。河上是宋人搭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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