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韩信仰头望着站在面前的高大男子,君子如兰,大概就是说的钟离昧这样的男子吧?
韩信心底深处突然涌起莫名的感动,在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说:“兄弟,我们出兵!”
可他紧紧地咬住牙关,终究没有说出那句深埋心底的感动,他垂下头,将眼底的湿意隐藏,却良久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韩信的齿间艰难地磨出了几个字:“昧,皇上,他要的,是你的人头……”
“……”
月光下,长身而立的青袍男子,听闻此言,温暖的手不禁从韩信冰冷的肩膀上滑落下来,男子的眉头轻轻地蹙了蹙。他几乎不愿意相信,身为天下名将的自己,与生俱来的绝佳听力。
钟离昧不是不相信刘邦的狠毒,而是不愿相信韩信口中那低沉却无比肯定的语气。韩信并非是在告诉他刘邦的态度,而是在告诉他自己的态度。
是的,韩信是在向他索取,索取他的项上人头。
直到此时,钟离昧才意识到,为何今日他入楚王宫殿时,宫中禁卫比往日多了几倍,原来韩信是怕向他索要人头不给,他会逃跑。
“哈哈哈哈!”钟离昧淡然地走到凉亭下,拿起玉石桌上的一壶酒,自斟一樽,一饮而尽。
“对不住了,兄弟……”坐在石阶上的韩信,声音有些发抖,他的头沉重地埋在了自己的双腿间,不敢再对上青衣男子的目光。
“原谅我……”
眼泪从双腿的缝隙中,“吧嗒吧嗒”掉落在台阶上。韩信突然觉得自己怎么能那么卑鄙,那么龌龊的就说出那句话。
“呵……”半响后,钟离昧冷笑一声,眼眸中一片彻底的凄寒,彻底的失望,他冷冷地道:“韩信,你不止迂腐!更是个懦夫!”
“不错,我韩信就是个懦夫……!”韩信腾然站起来,向着西南的方向走了几步,那里是两年前西楚霸王自刎乌江的方向:“我早就知道自己是懦夫!三年前,我若听了皇后娘娘的话,三足鼎立,项王不会死,我亦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钟离昧上前,一把揪住韩信的衣领,一字一顿地纠正对方的措辞:“她不是你的皇后娘娘,她是我楚国的王夫人,她永远都是西楚霸王的夫人!刘邦那狗贼,他不配!”
“哈哈哈!”韩信大笑一声,然而那笑里却隐藏了太多的无奈,他摇头道:“人言夫人之智胜过‘大汉四杰’,那又能如何?夫人不是一样逃脱不了宿命的安排?如今成了大汉的皇后吗?不管你愿不愿意,承不承认,接不接受,事实终究是事实!无可更改!”
是啊,韩信这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是,连莫紫嫣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去改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钟离昧笑得震天动地。
男人爽朗的笑声,响彻在楚王宫的上空,在这寂静的暗夜,显得那样与众不同。有那样明媚的光芒,闪烁在他的脸上,穿透黑暗的束缚,他仿佛在嘲笑这冰冷的世界,却更是在嘲笑这尘世中,冰冷的人心……
“大王要我人头,又有何难?拿去便是!”钟离昧举起一樽酒,豪饮而下,他忽地将那酒樽掷在地上,冷冷地看向韩信:
“刘邦之所以不敢动大王,不过是因为钟离昧在大王这里,钟离昧虽是败军之将,却能征得楚地的全部民心,能为大王举兵反汉!然,钟离昧一死,只怕大王您在这楚国,一无兵卒,二无民心,又何以抗汉?钟离昧死又何惧?只怕钟离昧死后,大王未必如愿,能安享太平日子。”
韩信缓缓地抬头,望着钟离昧的目光,有说不出的复杂,也许钟离昧说的是对的,然而……他却没有反抗的勇气。
韩信沉声道:“无论如何,我不能做犯上作乱的谋逆之臣……”
“好!钟离昧必成全大王!”钟离昧寒笑一声,旋即道:“有三件事,想拜托大王。”
韩信沉重地点着头,说道:“你说,只要韩信能做到的,必然全力以赴!”
钟离昧仰面望天,看着方才韩信看过的西南的方向……乌江,那是项王最后自刎的地方,他当年奉项王命去汉营救夫人,却发现夫人逃出汉营,他又转而奔向乌江,却终是晚了一步。
钟离昧坚毅的黑眸渐渐湿润,渐渐迷离,不知是辣酒弥漫喉咙的痛楚,还是心底的不甘心,苍凉的声音渐渐艰涩。
他缓缓沉声道:“第一,每年项王的祭日,代我上柱香;第二,我曾答应过项王,会好好守护夫人,如今是做不到了,希望大王您能在日后,多多帮助她;第三……”
钟离昧垂首看着手中的紫竹箫,眉心一点一点沉重地蹙起:“这管箫……请帮我转交给小雅姑娘,我没什么好留给她的,就把这紫竹箫送给她做个念想吧,希望她好好保重……”
韩信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支紫竹箫,他不敢去看钟离昧的眼睛。
“大王,兄弟我,愿这颗项上人头,能让你如愿以偿!保重了……”
长剑划破空气的那一刻,那个傲然挺立于世的男子,那个不染尘埃的男子,缓缓地倒下。
月影偏斜,将那墨色映得苍白凄凉。
一样的夜晚,却是不一样的心境,当年的钟离昧,与韩信把酒言欢,是为了救他一命。
而今晚的韩信,与钟离昧推杯换盏,却是为了要取其性命。
寒冬里幽冷的风吹来,无情地掠过树上的叶子,顷刻间,“唰唰”的响声,伴随的是打落了一地的枯叶。
满殿的落叶,竟是被那满地的血红色,染了一层触目的红。韩信悲恸地俯下身,将一片叶子拾了起来,月光下,那叶子上的红光,灼痛了他的双目。
良久,他无力地唤道:“来人……”
远处的侍卫闻声而至,拱手道:“大王有何吩咐?”
他背过身去,不敢再看地上男人那熟悉的身躯,他缓缓地道:“取下钟离昧的人头,将其尸体……厚葬!”
作者有话要说:
霸王手下的每一个将领,真的都诠释了世间最动人的“忠义”二字,西楚四将,没有一个在战争中投降和背叛项王!
无论是历史还是笔下,钟离昧都是霸王麾下,我最敬佩的一位大将!
第289章 比从前更美()
英雄的白骨堆砌出楚国的山河,一寸一土皆为忠义,楚国的上空有阴云不散。
在得知大汉天子要巡游楚国之时,楚地百姓皆聚众在街头巷尾,表达着他们强烈的抗议和反对。
他们是这世上最卑微与贫贱的人,然而楚人的天性,让他们拥有这世上最高贵与忠义的品格。
楚王韩信一早派出军队镇压清道,严重闹事者甚至被关进大牢。他早早便率领亲信随从迎候在道路两侧,等待谒见大汉天子。
皇家的金銮马车由八匹白马开路,仪仗队护送着皇帝抵达了“陈州”。
韩信当先跪在地上,身后楚国的文武大臣全部跪地,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车轿的帘子被侍者掀起,车内的帝王双手拢袖,端坐于内,他一身黑色的华服,上镶金色龙纹,头戴帝王冠冕,长长的流苏遮住他的眉眼,让人不辨神色。
“韩信,”车上的男人缓缓开口:“你的子民,似乎不太欢迎朕!”
“臣,惶恐。”韩信赶忙暗示一旁的侍者将木匣子呈给他,他接过木匣子,而后双手捧上,恭谨回道:“楚地的子民乃是被昔日的项王部下钟离昧所蛊惑,臣已将聚众闹事者关押,将钟离昧正法,取起首级以儆效尤。”
刘邦的仆从上前接过木匣子,刘邦淡淡看了一眼被打开的木匣子,果然是钟离昧的人头。
他默然看着跪在路中央的韩信半响,最后却挥一挥手。
乍然间,早已埋伏好的武士从四处腾然窜出,毫无准备的韩信,转眼便已被捆绑起来。
韩信的手上被套上刑具,脚上带着镣铐,被皇帝下命投入了仪仗队后面的囚车之上。
“哈哈哈!”韩信突然仰天大笑道:“果然如人所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这只愚蠢的犬,固当烹!”
刘邦从马车上下来,缓缓走到囚车的前面,他定定看着双手被缚的阶下之囚,冷冷地道:“你与项羽部下钟离昧,合谋反叛朕,故而朕两次向你调兵攻打匈奴,你拒不发兵,如今东窗事发,你便拿钟离昧的首级来诓骗朕。韩信,你当朕是妇孺少儿般无知可欺吗?!”
跪在地上的韩信默然半响,却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谋反?哈哈哈,谋反……谋反!”
韩信口中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良久,他举目望天,缓缓道:“欲加之罪,又何患无辞……苍天啊,韩信忠义,或许只有你能懂吧!”
他真恨啊!他恨自己怎么就没有听从那‘项王夫人’的建议,没有听蒯彻的建议,没有听钟离昧的建议。到如今,那夫人得了失心疯,蒯彻也疯了,钟离昧也死了,而他却落得“谋反”的下场。
下一步,皇上就要拿他九族问斩了吧?!
“哼!”刘邦冷笑一声:“是不是谋反,朕自会派人查实!”
刘邦命人严加看管韩信,转而上了马车,准备将韩信带回汉都。
回程的路上,刘邦收到丞相萧何派人从关中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昭,说:“长安的宫殿建好,陛下可以直接回新宫”。刘邦便命侍者传话萧何,先将后宫的妃嫔和朝廷的文臣迁入长安新都,他则从陈地直接回长安。
而就在萧何欲将后宫嫔妃,先行转至长安新宫的前一夜,戚夫人派出杀手潜入莫紫嫣的皇后寝殿,于暗夜行刺紫嫣和刘盈。幸好被小雅和樊哙的副将及时发现,才得以脱险,而那刺客被抓后,便咬舌自尽,未留一点证据。
汉七年,二月(公元前200年)。
刘邦亲征匈奴归来,直接回了长安的新宫。那座新的宫殿,是在秦朝“兴乐宫”的基础上增扩而成。北墙依渭水而建,南墙也依原有的宫墙新建而成。
刘邦为长安的新宫,取名为“未央宫”。
多年以前,他在会稽郡看到秦始皇游览的辒辌车,身后是数以万计的帝国“仪仗队”,彼时的刘邦曾慨叹“大丈夫当如是”。
六年前,他入关中,入咸阳,入“秦宫”,当他第一次看到大秦帝国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时,第一次坐上那象征着世间最高权利的秦皇“宝座”时,那种震撼,便深深触动着他。若不是因为心中有着那两个最强大的信念:“天下”和他心中的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支撑着他经受住所有的失败。
如今,这“未央宫”实现了他所有的愿望!所有的梦想!
刘邦驱马直入宫门,一众文武群臣,早已跪在前殿的广场上迎接着帝王的凯旋而归。
他翻身下马,一眼就看到为首的第一排女眷中,最中间的那一抹丽影。女人披着藕紫色的大氅,如雪一般纯净的面庞,跪在一众女眷的中央,很是夺目。
随着视野越来越清晰,刘邦的心也越来越狂热。
“嫣儿……”他几乎是完全不顾及众人的目光,几步就向着女人的方向奔了过去。
莫紫嫣躬身行礼:“臣妾拜见陛下。”
他一把将她拉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陛下,大臣们都看着呢。”她淡淡回了一句,便抽身出来。
而伫立在一旁,形同木人的戚夫人和韩氏,显然还未从早上初见莫紫嫣的惊恐中回过神来,二人怔在原地,始终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怎么仿佛一瞬间,那个疯女人就醒了呢?
刘邦初见紫嫣,被她清醒的事实开心得将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抛诸脑后。若非萧何提醒,还有大典未完,他真想立刻就带着女人回寝殿。
“迁都”,“祭天”,“拜祖”的仪式在半日内终于举行完毕。而在这个过程中,多次走神的刘邦,目光似乎一直不离开身边的女人。有太多的惊喜,仿佛比今日的国之大事更让他心旷神怡。
待重臣一一退下,刘邦在一众嫔妃嫉妒的目光中,牵起莫紫嫣的手,回到未央宫的皇帝寝殿——宣室殿。
两年多来,这是男人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着女人。他竟惊讶地发现,被世人称作无情的“岁月”,却仿佛格外的眷顾这个女人的容颜,不但留住了她的青春美貌,还为她的眉心留下了一朵旖旎的风姿,让她的绝世美貌,傲然不衰。
她,竟是比从前更美了。
刘邦当然不会知道,他今日所看到的、所贪恋的这份绝世风姿,是因为戚夫人在女人身上下了怎样的毒手!
若非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