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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风雨欲来，天边阴暗得仿佛是在末日，再也看不到明天和未来，肮脏得像是一块破抹布。四处堆积着的都是散散落落的破碎腥臭的尸体，破烂的旗帜插在尸堆上，被冷风一吹，垂死挣扎一般地有气无力摇晃着。四处的硝烟弥漫着，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世界所要承担的绝望，死亡的气息，已经成为了每天所必须浸淫在其中的味道。
已经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吧？虽然大概战争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可是，这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后一场战斗了吧？以后，到底还有没有机会继续拿着刀，和战友们并肩作战呢？不知道答案，也懒得再去想，在这种时候，想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也没意义了吧？
杉山希杵着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浓稠的血液从她棕色的头发里流出来，眼前的景物都仿佛变成了腥红的，被她厌恶地抬手随意擦去。随即她抬眼，以一种充满了仇恨而不肯屈服的目光死死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天人——
他妈的全都是一群畸形的怪物！恶心巴拉的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她很想这么骂出声，可是喉咙里一阵咕隆作响，腥味儿从喉咙眼里弥漫到口腔里，硬是没能说出来。她觉得可能是被压抑得太久了。在私塾里的时候，每次跟着男生一起说痞话就会被高杉那家伙一记眼刀扔到，出于莫名的警惕感和敬畏感，慢慢也就不说了。
高杉那个家伙……还有其他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想来，最终大家都是一死，到时候三途川上那些家伙不知道会不会等自己，也就卷毛大概走得慢点，那自己等会儿就走快点，看能不能赶上他——
你他妈的要杀就剐快点！老子不是男人更不是武士，没兴趣搞切腹那种死了也找不到仇人的蠢事！少用这种恶心巴拉的畜生眼睛望着老子！
可是眼前的天人似乎并没有像斩杀其他同伴那样立刻斩杀了她的意图，反而饶有兴致地围着她转起圈来——这对她来说，是更大的侮辱。没有什么感觉，比被自己恨不得扒其皮抽其筋食其肉喝其血的家伙用一种估量货物的眼神打量着更要耻辱的了！
『活下去，希，活下去』
记忆深处的声音总是在每一次她险些活不下去的时候不识相地响起来——活什么活？！活不下去了！活你妹啊！活没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啊你这个该死的中年没用男人！不然你自己为什么不活下来啊混蛋！她的手握紧了刀柄——
一个两个的都是混蛋！逼着老子切腹！以为老子怕啊？！刀子一捅两腿儿一伸就什么都不用管了！老子怕毛啊！老子不是怕，只是不知道怎么切而已啊白痴！
“你叫什么？”
——啊咧，畜生的人话说得挺顺溜的嘛！杉山希心里这么想着，撇了撇嘴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完全没有回答的打算。即便会说人话，即便用两条腿走路，即便会制造和使用劳动工具——你他妈的还是一只畜生！即便披着人的皮子也他妈的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
内心深处慢慢涌出来的记忆和仇恨再次传遍了全身，她只恨自己现在完全使不上力，只能勉强维持着这个动作，虽然估计着挺帅，可事实却是现在已经浑身都僵持住了，稍微动弹一下就会以一种难堪的X啃泥姿势扑倒在面前这群畜生的脚下——死也不要！
为什么还不杀了我？喂不会是看上我了吧？老子都这样了你们还能一眼看出老子是女的？！是女的又怎么样！卖掉我？！
“狄克？希子。”她的面前，人面兽心的畜生慢慢说出了这个名字。
似乎有血液一瞬间涌上了大脑，大概是从天而降的力气让她猛的提刀站起来，猛的一刀朝对方横劈过去——
“大人！”
“住手！都退下不准动！”对方却只是后退两步，便轻易躲开了如今毫无杀伤力的她。他眼中愈发有了兴趣，上下打量着她，“啧才多少年不见，当年的小丫头就……如果不是你长得这么像你父亲利佷大人，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闭嘴……闭嘴——！”她感觉自己的手似乎已经麻掉了，伸出左手握住了右手手臂，才能勉强维持着右手摇摇晃晃地继续持着刀对准他，而她左手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自己右手臂的肉里，“……闭嘴。”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就不记得了？半人类的记忆啊，啧。”
“……我可不记得被你们这群畜生给抱过。”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畜生就是畜生，别奢望和人搭上关系。”
“你——”
“白夜叉——”
“又是他！”
……
一阵的惊慌尖叫和喧闹声中，漫天撒下猩红的血雨，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前——他双手持刀，猛的朝面前横斩过去，一刻不停地转身闪过朝他刺去天人，又是一刀横劈过去。宽大的白色战袍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又一道凛冽而漂亮的轨道，白色的头带被冷风吹扬在了风中。
即便是在许多年后，被人说起的时候，往往也只能用近乎飘渺和绝对膜拜的语气说——
那个男人，宛如从天而降，挥舞着手中的刀，以蔑视万物的姿态，斩下了敌方将领的头颅！
杉山希无奈地笑了起来：“喂……卷毛，我刚还在想三途川上大概只有你等我了，现在你就来了。”
“少说废话了……”他挡在她身前，侧眼瞥她，语气嫌恶地说，“我才不想死都要跟你这个麻烦鬼死一起。”
“对女孩子可不能说这种话哟。”顿了顿，她眼中紧了紧，低声道，“……别傻了卷毛，死我一个已经没得赚，再搭你一个就彻底亏本。快走！”
“假发念叨着说如果我问你要回了你骗了他的那根棒棒糖，他就还我两根。”他懒洋洋道，“我想了想，这生意不错。”
“这样子他要回那一根到底有什么意义？还不如直接去买一根！”太过激动的下场是扯动伤口，她大口喘着气，将刀杵在地上，勉强站着，“喂卷毛，我打赌咱俩只能走一个人了，你走吧——”
“这就由不得你了。这次回去等着被高杉那家伙训到死吧，没人会救你的。”银时握紧了手中的刀，一贯以来总是没什么精神的猩红色死鱼眼在这一瞬间无比锐利，仿佛嗜血一般，正在以凛冽的姿态瞄准了猎物——
“而且早就说过——”他猛地一跃而起，双手握紧刀柄，朝原本居高临下打量杉山希的敌方将领横劈而去，“要心怀敬意对待银桑的天然卷——！”
“哈哈……”杉山希笑得浑身站立不稳，颤动的样子让人觉得她在下一秒就会立刻倒下去似的，“谁让你喜欢调戏假发，他可是归我罩的。”这样说着，她握住刀柄的手连指尖都泛白了，她猛地转身，挥舞起手上已经在数次的战争中残缺不堪的刀，尖声叫着直直冲向了天人的队伍。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老子今天跟你们拼了！全他妈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那一日，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红色。
***
再醒来的时候，杉山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根橘粉色毛在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来晃去………………啧，头晕！别晃了！杉山希厌恶地眯了眯眼，脑子里仍旧有些迷糊，眼神似乎不能自动聚焦成功。
“啊咧？你真的没死啊。”听着这声音似乎还挺惊奇的。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里似乎有些可惜？你在可惜毛啊？杉山希努力聚焦，依旧只能看到那根橘粉色毛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她烦不胜烦地皱了皱眉，等着视线好不容易清晰一些，稍稍侧过头去，望见蹲在自己身边的少年——
真的只能用“少年”这个词儿来形容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纪小的样子，不然就只能归功于那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娃娃脸了。一双极大的眼睛里面是湛蓝的眸子，此时正惊讶地望着自己，还——伸手戳了戳自己——
少年你戳我颈动脉是想作甚？！
“真的活着啊=0=”
……还是觉得这个混蛋的语气里有种很可惜的意味。
“……这里，是哪里？”她几乎破音，勉强才发出来声音，“你是谁？”
“你是我捡回来的，所以从今天开始是我的宠物=0=”少年说话的时候，头上的呆毛无风自动，接着笑眯了眼朝她伸手，“小白，搭左手。”
“滚。”干净利落，完全没有考虑一秒钟。
“……神威，别玩了。”低沉的男音似乎有些无奈，“她好像是元老那边看重的人，不是简单的人类。”
被男人称作“神威”的少年回头笑得甜甜蜜蜜，道：“弱成这样的垃圾，有什么好看重的？”
……别以为你用这种求知欲特别旺盛的天真语气问这种话，老子就不会砍你了！杉山希愈发皱紧了眉，说话利索了一些：“……这里是哪里？”
“宇宙。”后进来的男人望她一眼，“你的体质一般，伤得那么重，现在还没痊愈，最好别乱动。”顿了顿，说，“等会儿元老那边的人就会过来看你了。”
杉山希一怔，咽了口唾沫，反复呼吸几次，刚要开口，却又被神威用手指着：“诶，你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们……不是人类吧？”她轻声问。
——或者说，连自己也根本不该被纳入人类的范围。一直以来都是直觉过了头，一直强硬地强迫自己承认自己是人类，究其根本，到头来也掩盖不了真相……身为天人和人类所生下来的杂种。
人类母亲被天人看中，完全违背了自我意愿地生下自己之后，带着自己逃回去与丈夫流浪。可是最终还是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死之前，那个男人对自己说——
『活下去，希，活下去』
然后他就死在了自己面前，那个总是露出憨憨笑容的无能男人，即便是平日里被人欺负也总是讪笑着不多说话的男人，总喜欢将“忍一时，少一事，过一世”当做口头禅的男人……却在对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选择了自杀。
而母亲则在死去之前掐着自己的脖子，哭得满脸都是泪水，说：“希子，你为什么不去死？”
大人真是自说自话的家伙，一个让自己活，一个让自己死，到底要听谁的呢？所以到了最后，只能遵从身体里的自我欲望——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杀掉所有的天人。杀了那些混蛋，那些畜生！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蜷坐在角落里，垂着眼，不去理蹲在旁边好奇拿手指戳自己的神威。现在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冷静下来，整理思路——
『希子，现在爸爸只能教你一件事情了，就是如何活下去』
……那个家伙，才不是自己的爸爸。那个家伙只是个畜生罢了！和天人一伙的畜生！即便承认父亲是那个懦弱无能只会傻笑的中年男人也绝对不会是那个天人畜生！
她捏紧了拳头，兀的想起了被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腥红的血流淌了满地，身形瘦小的幼年的杉山希双手拿着刀，颤抖地望着坐在椅子上垂死的家伙。
『希子，我是你的爸爸』
『你只是个天人畜生罢了』
『希子，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丧失冷静的思维』
『……』
她猛地抬眼，以锐利而警备的目光死死盯着凑近自己的神威。
“你刚才的气味很有趣呢，”神威眯着眼笑，以一种天真的语气问出可怕的话，“想要喝血了吗？”
老子又不是吸血星人！
“不过现在，只变成警惕和害怕的气息了。”神威有些可惜地看她，“我对懦弱的人类倒是没什么兴趣。”想了想，他一根手指戳着他自己的包子脸，歪了歪头，“弱的家伙没有存在的理由啊。”
——这哪儿来的倒霉孩子啊？！中二么？！
杉山希并没有再说话，独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想再去看他。而神威也对她没了兴致，转身去拿东西吃。听着耳边他大口咀嚼东西的声音，她犹豫一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