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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皇爷。”
低声呼唤,隆庆打了一个激灵,他把奏折扔给了滕祥。
“张齐诬陷国老,把奏疏明发六部,请九卿公议。”说完之后,隆庆意兴阑珊,摆摆手,让滕祥下去。
从乾清宫出来,滕祥一脑袋浆糊,就算脾气好,也要有个限度啊,徐阶势大如天,欺压天子,包庇言道,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还不下果断之手,把老东西除掉啊!有徐阶在一天,他们这些内廷诸珰何时才能威风八面啊!
滕祥摇头叹气,可是唐毅的书房之中,王寅却是不停点头赞叹,“这一次我总算是信了,咱们这位陛下是大智若愚啊!”
沈明臣不解,“何以见得,陛下可是说了张齐诬陷徐阶?”
王寅含笑摇头,“句章,自从倒拱以来,弹劾咱们大人的奏疏有多少?”
“这个,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吧。”沈明臣苦笑着说道。
“那可有一本明发吗?”
“啊!”一语点醒梦中人,沈明臣豁然开朗。
一般的重臣,尤其是首辅,肩负朝廷大任,要维护体面尊严,即便有了弹章,最多是抄录罪名,送到家中,允许自辩。
在嘉靖朝,弹劾严嵩的奏疏何其之多,明发六部的只有一本,还不是弹劾严嵩的,而是邹应龙弹劾严世蕃。
可就是那么一本,就绝杀了严党!
“原来如此,假如陛下对徐阶还有一丝一毫的爱护之心,就绝不会明发六部,既然明发六部,就代表着皇帝态度已经明朗,徐阶罢相,就在眼前!”
沈明臣欣然拍手,这么长时间的布局,总算是看清楚了端倪。
徐阶养望二十年,从正面强攻,哪怕是高拱那样的狠人,也会被轰的连渣都不剩。唐毅和徐阶掰手腕,多半也是惨兮兮的下场。
所以一开始,掀起小站的案子,唐毅就不是要真正给徐党的人定罪,砍掉徐阶的几个爪牙,因为那些动作统统没有,徐阁老早已经修成了八爪章鱼,砍断了一只脚,还有其他的脚,等他报复回来,却不是唐党能承受的。
整个局从头到尾,都针对徐阶一个人,唐毅不断逼迫他在党羽和圣眷之间选择,最终推着徐阁老,直面皇帝,来一场相权和皇权的对抗。
走到了这一步,胜负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徐阶虽然强大,可是他毕竟只是一个官僚,手上可动用的实力非常有限。
隆庆只要敢拼着朝局动荡,就能把徐阶赶下台。
至于威胁大明江山,对不起,徐阁老没有那个份量!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就看杨博有什么妙招,能把徐阶赶走了。
……
“父亲,华亭又上了辞呈!”
杨俊民兴匆匆将一份副本,送到了杨博的面前。
老杨博没有马上反应,依旧挥动大笔,写着书法。杨俊民暗自惊叹,老爹不愧是统帅千军万马的人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自己真该好好学学!
他满心崇拜,却不知道老杨博笼在袖子里的手不停颤抖,一股狂喜在胸中奔涌。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徐阶你到底输了!
放下了毛笔,杨博闭上了眼睛,缓缓出了口气,拿起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奏疏很长,徐阶花了无数的笔墨,替自己辩解。
比如张齐弹劾他借遗诏之名,诽谤先帝,徐阶就说道当年谏阻先帝者,非只一人,全都无力改变先帝之心,老臣上书,也不过多一个被罢黜廷杖的官吏而已,于事无补。遗诏那是以先帝之名发布,为了先帝收拾残局,挽回人心,是万民感恩戴德,加倍效忠新君。
至于和严嵩的问题,徐阶更是不吝笔墨,他指出自己并非一味迎合严嵩,而是做了许多谏阻的工作,从中调停,回护忠良。奈何严嵩威望,官职,圣眷,实力,具在老臣之上,无力与之正面争衡,当年曲意迎合严党者,又岂止老臣一人,比如少保胡宗宪等等,都给严家父子送了大礼。人们说胡宗宪是大局为重,不得不为,奈何到了老夫身上,就是居心叵测,阴险小人,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
徐阶拉拉杂杂,的确把他的难处说了出来,辩驳了很多指责,当然也用了大量的春秋笔法,替自己喊冤。
可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杨博把奏疏翻到了最后,徐阶再度郑重请辞,希望能够致仕回家,颐养天年。
他提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准!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笑呵呵道:“为父这一招如何?”
杨俊民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下巴差点掉下来,还可以这么玩啊!
历来大臣请辞,皇帝都会慰留,或许是三顾茅庐留下来的规矩,一般都要上书三次,以示诚意,而皇帝也要再三挽留,这样才能显得君臣相得,显得体面风光,不至于外人说闲话。
徐阶已经上了两道辞呈,这是第三道,按规矩应该驳回,可是杨博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准了,等于把徐阁老送上了楼,却撤了梯子,让老家伙不上不下,悬在了空中。
他能有脸说我前面的辞呈都是假的,我其实不想走,我还要当首辅……徐阁老好歹也是大家,能不要老脸,自食其言吗?
想通了老爹的高招,杨俊民除了佩服,就是佩服!
……
腊月三十,辞旧迎新的好日子,外面鞭炮不时响起,宫里张灯结彩,欢声笑语。隆庆喜好热闹,上一个年因为便宜老爹刚刚去世,他有心折腾,也没有胆子。
今年就不同了,皇位也坐稳了,在邻近过年的时候,吕宋巡按席慕云送来了五百斤黄金,三万斤黄铜,吕宋矿产之丰,简直让人垂涎三尺。
有了这些钱,隆庆的小日子就更好过了。
宫里的妃嫔都换了崭新的首饰,添置新衣,从海外弄来的香水珠宝,都让妃子们兴奋惊叫,买着力气讨好陛下。
可是这些都难以遮掩朝局动荡,给隆庆带来的压力,太强大的徐阶,的确不能留,可是一旦老先生走了,天下又该怎么办,谁能把担子挑起来?
而且徐阶嘴上说着请辞,可是满纸委屈,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粗暴地驱逐两朝元老,势必引起强烈的反弹。
他还记得高拱讲过,杨廷和致仕,结果闹得大礼议不可收拾,前后绵延二十年,斗了一个筋疲力尽,君臣都是伤痕累累。
隆庆自问,没有父皇的刚毅决断,也不想花二十年的时间,去和大臣掐架。
越想越是头疼,滕祥小心伺候着,在他的袖子里,藏着一张二十万两的银票!昨天有人送进来,滕祥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面额的银票,整整一夜没有睡觉!
都说一字千金,自己接下来的这句话,恐怕不止万金啊!
滕祥咬了咬牙,“皇爷,去留无意,关口还是看徐阁老的意思,要不您派人去问问?”
“问什么?”隆庆还没反应过来。
“自然是问问徐阁老是真的想致仕,还是假的!”滕祥小心翼翼道。
噗!
隆庆一口老血喷出三丈,他神色怪异,不停打量滕祥,还真没看出来,以往光是觉得他狠,今天才发现,竟然如此之阴!
读书人讲究士可杀不可辱,不管真假,都要把姿态做足,这时候去问徐阶,除了点头认了,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还真是个好办法,反正徐阶自愿的,我又没有逼迫你!
要不说皇帝是流氓呢,耍起无赖,谁也没办法。
隆庆走了几圈,听着外面的爆竹连天响,又心存不忍。
大过年的,弄出这么恶心人的事情,实在是不厚道,等着过了年,再去问问……
正在隆庆思量的时候,突然冯保从外面慌里慌张跑了进来,扑倒在隆庆的面前,磕头作响。
“启禀皇爷,奴婢有罪,奴婢失职了,王廷在诏狱里面自杀了!”
第897章最后的晚餐
年夜饭不需要有多少珍馐佳肴,吃的是感觉,要的是氛围,故此这一顿饭一定要全家人亲自动手才行,平安和平凡洗菜,琉莹切菜配料,煎炒烹炸唐毅来负责,至于王悦影和面包饺子,忙活的不亦乐乎。
眼看到了黄昏时分,平安和平凡两个小家伙拿着香烛点燃鞭炮,震天作响,喜庆祥和,笼罩在了唐家的上空。
“对了,海伯母那边如何了?”唐毅随口问道。
琉莹叹口气,“还能怎么样,心里头别扭呗,一纸休书,把心都伤透了。”
“唉,这事情也怪我,刚峰兄要是不写休书,如何能勇往直前,把事情弄一个水落石出。”
“真的水落石出了吗?”聪颖的媳妇,笑呵呵问道。
唐毅老脸一红,“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永远没有真相的,包括我自己在内。”
“成了,别和自己过不去了。”妻子体恤说道:“我大哥最喜欢说但求无愧无心,我琢磨着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尽力就是,不用钻牛角尖儿。”
“是啊,到底是王爵爷心胸开阔,见识不凡啊!”唐毅嬉笑道,惹来王悦影一个大大的白眼。
一家人抛开了所有的不快,开开心心吃着年夜饭。
……
同样的,徐家的府邸,也在忙活着,徐琨从松江赶来,加上徐В礁龆酉喟椋褂幸淮蟀锼锬兴锱铀锫茫旖准负跆焯炫菰谀诟螅眯┩肀簿谷欢既喜蝗恕�
老头子一阵恍惚,不由得哀叹,“人家到了为父这个年纪,早就安享天伦之乐,偏偏为父还要没日没夜地批阅奏折,国事如麻,朝臣异心,天子怠政,乱局四起……真不知道,为父能撑到什么时候啊!”
徐琨心说大过年的,您老说点吉利的话成不,这一家老小,可全都指着您呢!
“爹,孩儿从家乡来,一路上早就打听过了,人都说自从徐阁老掌权,天下大治,日子越来越好过,还说要给您老送万民伞,万言书,就是不知道您老收不收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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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丝毫没有被两个儿子的迷魂汤蒙住,他不安的来源就是百官的态度,徐阶知道自己很强大,可未必能强大到如此地步!
他提出了“三还”主张,虽然务虚的多,但是朝堂上毕竟不是徐党一家独大,包括唐党,晋党,甚至还有几个残余的高党,徐阶都留了下来,没有痛下杀手。
这一次百官齐刷刷给自己求情,莫非是他们都明白了首辅的苦心,感念徐阶的恩德,故此上书保全老徐?
为官近五十年,徐华亭早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如果每个人都有良心,世间上还会有那么多纷乱吗?
一群人凑在一起,道德水平不是向最高的看齐,也不是取平均数,而是要比最低的还低!
有一个无耻之徒,其他人为了防止被害,就会向他学习,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互相比较当中,底限不停被突破,人品不断贬值,原本青春的热血,混了几年,都变成肮脏的黑水,没办法,不厚不黑活不下去。
这就是所谓的世风日下,自从正德以来,阉竖当权,奸臣得势,忠良被杀,好人遭害……一桩桩的事情,没人比徐阶更清楚。
以他的敏锐,百官一起上书,里面一定有阴谋算计。
他隐隐能猜得出来,多半就是自己的老亲家杨博,还有那个昔日的学生唐毅所为……你们是想把老夫放在火上烤啊!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把老夫干掉,你们太天真了。
等着吧,还有几个时辰,隆庆元年就过去了,有什么时候,都要正月十五之后再说,到时候老夫就抢先出手,让唐毅去当主考官,闭门拟考题,至于杨博,对不起,你还是去九边吃沙子吧!京城的神仙够多了,装不下你这一尊大神!
老徐暗自苦笑,当了这么多年首辅,才想明白了,当初严嵩也未必是想和别人斗,可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不把对手都给按住,就没法过得舒坦。别怪老夫心狠手辣,是你们自找的!
“吃饭!”
徐阶一拍扶手,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徐阶,到了大厅之上,孙男孙女,跪在面前,徐阁老笑容慈祥,拿着红包,里面装着小巧的金银元宝,每个人发一袋,惹得小辈们喜笑颜开。
在孩子们的环绕之下,徐阶坐在了主位上。
一桌子菜,全都是徐琨带来的厨师所做,地地道道的松江味。
徐阶离开家乡几十年,偏偏这几十年,又是松江大发展的时候,尤其是开海之后,松江一天比一天富裕。
兜里有了钱,自然好吃的饕客就多了,各种新颖的菜式也被研究出来。
就拿离着徐阶最近的一盘青鱼秃肺来说,取活青鱼,宰杀后剥取附在鱼肠上的鱼肝作原料,每条青鱼才这么一点点,得凑足十五条青鱼才做得成这道菜。色泽金黄,油肥不腻,嫩如猪脑,整块不碎,肥鲜异常。
徐阶尝了一块,就赞不绝口,其余腌川红烧圈子、生煸草头、白斩鸡、鸡骨酱、糟钵头、虾子大乌参、松江鲈鱼、枫泾丁蹄……都让徐阶十分满意。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