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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说完陈词滥调的结尾语之后，耳塞自动从中年人的耳朵里脱落，掉在他身边的银色圆盘上。
中年人站起来，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俯瞰夜色中的克里克诺，半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按下桌子上的呼叫铃。
“告诉老杰克回来吧，不管是天空要下雨还是别人的母亲要嫁人，都是没有办法的事，随他去吧。”
吩咐完之后，中年人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口继续向远处凝望，夜色中，一个灯火辉煌的人间繁荣正在竭力演示。
“谁说往事如烟？有些往事就是不如烟，总是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在三千多公里之外的某个人，正和他发出一样的感慨……
第一卷 第六章 这个孩子不简单（上）
由于近日的大规模搜查，本来已经很冷清的午夜街头现在显得更加冷清，银白色月光照在长街上，撒满诡异和静谧。在这样的夜晚，没有什么人会冒着危险走上街头——普通人怕遇到治安队和妖兽，妖兽也怕遇到治安队，治安队懒得出门，大家便都相安无事地呆着了。
就在这样的夜晚，有两个人居然顺青南市最贫穷僻静的区域，悄悄走进一个小型的地下酒吧。
所谓地下酒吧就是一个真正在地下室里的酒吧，从充满了潮湿味道的台阶上下来，昏暗的灯光里散落着稀稀罗落的客人。苏云知道在这种地方基本上没有正经喝酒的人，都是来谈生意的。有的人谈金钱，有的人谈性，也有的人谈性和金钱。
擦拭玻璃杯的酒吧老板看着一高一矮两个来客，懒洋洋地问道：“生命的尽头是什么？”
高个子的将遮掩自己面目的头罩放下，露出一头漂亮的金黄色头发和碧绿色的眸子，正是美丽的妖兽蒂凡妮。
“碧落黄泉。”
老板抬头看了看斑驳的天花板，又问道：“生命的开端是什么？”
蒂凡妮飞快答道：“起点。”
老板点点头，伸手指引了一个方向给蒂凡妮：“顺着一直走，穿过三层幻术墙就是。”
蒂凡妮和苏云顺着老板指点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只有一道破得几乎掉渣的墙壁，墙壁上还有各种人用颜料留在上面的涂鸦。
苏云看看蒂凡妮：“你确认是这里？”
蒂凡妮大力点头。
“我相信你。”
虽然眼前这道墙壁没有任何被施放过幻术的感觉，苏云还是笔直朝墙壁走过去。在触碰到墙壁的一瞬间，苏云感觉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能量流动，他的感应力在周围快速搜索一番，感觉到有几个人在用一种古老而笨拙的方法维持着这道墙壁的幻觉。这种方法因为对施法者本身伤害比较大，在近代已经没有人使用了。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
似乎是看出来苏云脸上的疑惑，蒂凡妮对苏云解释道：“只有这种方法才不容易被政府发现，不管是做什么，妖魔要付出的代价都要比人类多那么一点点。”
苏云想到自己认识的人类黑市中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一边向前走，蒂凡妮一边解释道：“一般维持这种幻术墙的人终身都只修炼这一种幻术，为黑市服务十年后可以获得几乎足够一生享用的钱。所以尽管对身体损害比较大，还是很多人来做。”
苏云点点头：“身体的透支就是代价吗？”
“没错。”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三道幻术墙，来到一扇矮小的木头门前。苏云随便看了一下就知道，虽然这道门看起来弱不经风一推就倒，在这扇门周围守护的各种机关却足够把大多数普通强者杀死在这里。
在木头门前有四个高矮不等的青年人，正在冷冷看着苏云和蒂凡妮。一直到蒂凡妮说出了他们之间联络的暗语之后，这四个年轻人才放松表情，其中一个在木头门周围踩了几个地方，解除掉周围的机关，这才把门慢慢推开。
苏云拎着书包跟在蒂凡妮后面走近木头门，他发现这里原来是一个比刚才那酒吧更幽闭的空间，房间更小光线更差，凌乱地摆了许多椅子和货架，在货架前面的空地上，有几个人已经在椅子上坐着，不知在等候什么。在房间入口处贴有一块牌子，牌子上写道：
“专门收售各种高级违禁品，质量保真。”
在牌子下面有一行小字：
“代办各种假证件，仿真度高，价格合理。”
苏云上下对照两句看了一遍，苦笑着问蒂凡妮：“你确定这里卖的东西都是真的？”
苏云话刚说完，一声大嗓门就接上了他的话：“谁敢说这里卖的东西不是真的！”
一个看起来大概有三个苏云那么粗壮高大的光头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把手中的一把类似古代射击武器的东西抛给苏云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拿着，稀有金属米斯里鲁制成的，售价三千元。”
苏云吓了一跳，米斯里鲁好歹也是洲际政府控制开采的矿品之一，这里居然能弄到全米斯里鲁制成的弩，显然还是有些本事的地方。在苏云拿到的关于青南市的资料里，蒂凡妮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完全不存在，由此可见现在政府的情报机构有多可笑，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又有多可笑。
身材粗壮的汉子招呼完年轻女子之后，转身对苏云大声喝道：“谁说这里的东西不是真的？是你？你小子睁开自己的狗眼看看，刚才拿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苏云干咳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您卖的东西都是真品。”
蒂凡妮适时出现在苏云和粗壮汉子之间，对那汉子道：“得了吧泰勒，这位客人是我介绍来的，他要卖一件很好的东西，你有没有兴趣？”
听蒂凡妮说到“很好的东西”，不光是这个身材粗壮的泰勒，连在这个小房间里等候货物的几个客人也都把感兴趣的目光集中在蒂凡妮和苏云身上。
蒂凡妮倒是被人注视惯了，在这多人注视之下依然表情昂然，俨然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美女。在这方面的定力上苏云却不及蒂凡妮，被这么多人看着，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闪避这些人的目光。
蒂凡妮在苏云身边拉了他一把，小声道：“让客人感兴趣比直接卖给泰勒更合算，把东西拿出来吧。”
虽然曾经认识黑市中介却从来没在黑市卖过东西的苏云一下子明白了蒂凡妮的良苦用心，蒂凡妮自然和他一样都希望能把手里的东西多卖一些钱出来。想到这一环，苏云把自己的书包拉开，拿出小巧精致的电气盾，展示给众人。
电气盾本身也拥有电气元素，在黑暗幽闭的房间里立刻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芒，一股仿如云雾的紫色气息包围着金黄色的金属徽章，徽章上是做工精致的退魔战争纪念系列名画之一——南新泛亚地区洲际会战，表示这个物品出自泛亚的退魔师公会。
蒂凡妮从苏云手中接过电气盾牌，拿自己手中高高举过头顶，展示给众人：“能够完全屏蔽一般电气攻击的极品，有没有人愿意要？”
那几个客人还没出声，泰勒一步跨过来，伸手就要抢蒂凡妮手中的电气盾牌：“嘿！蒂凡妮，你不是说要把它卖给我们吗？”
蒂凡妮似乎早就料到泰勒会这么做，手腕一抖，电气盾已经从她的手中转移到苏云手里。
“别乱动，泰勒！”蒂凡妮冷冷地提醒泰勒，“现在和以前不同了，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你觉得我还会让你随便把东西拿走吗？”
苏云在旁边一听，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个泰勒倒不是卖假货的，就是有点强买强卖的劣迹而已。看来蒂凡妮还在他这里吃过亏，不过估计不是什么大亏，否则蒂凡妮也不会带苏云来这里卖东西。
这个看起来憨傻无比的泰勒看到蒂凡妮刚才的动作速度，脸上立刻堆起了客气温柔的微笑，表情变化之快让人几乎以为他有人格分裂倾向：“啊……亲爱的蒂凡妮，你看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会随便拿走你的东西呢？要不是你答应了把这个东西卖给我，我也不会这么着急要看一看货物的质量是不是？”
蒂凡妮站在苏云和泰勒之间巍然不动，她现在的绝对实力已经全面超越泰勒，完全不用害怕泰勒用暴力抢躲货物的行为。她冷冷地看着泰勒问道：“你之前是不是给我们报价二十万亚元？”
泰勒眼珠子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的重要客户们，又看了看蒂凡妮，终于决定老实一点：“没错，是二十万亚元。”
泰勒刚一承认，那些有幸还留在这个房间里等候货物的客人们都不约而同发出一阵嘘声。
按照泰勒平常的标价，体积这么小效果又这么好的电气盾牌最少要卖六十万到八十万亚元。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家地下商店平时赚的够多，也没想到居然赚的如此之多。很多人下意识地开始按照这个比例去研究自己平时买的东西原价到底是多少，大家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
也是泰勒平时见多识广，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间，立刻做出决断，挥手喊道：“这样吧，我这次帮你免费拍卖这个电气盾牌，让大家看看这它究竟值多少钱。”
蒂凡妮摇头：“不用另外找时间了，就今天这些客人吧，你看怎么样？我付你千分之一的手续费。”
说完，似乎是为了显示实力，蒂凡妮轻轻跺了一下脚，让整个房间都为这一脚颤抖了一下。
看到蒂凡妮显示出来的实力，泰勒脸色大变，他没料到蒂凡妮居然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如此强大。只是一瞬间，泰勒的一张大脸上立即堆出无数笑容：“嘿嘿……当然没问题，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随便，你随便，我在旁边看看就好。”
有了泰勒不干预的保证，本来坐在旁边看热闹的客人们立刻表现出会花钱的人在这种时刻应该怎样做。其中一个瘦高个马上站起来，大声喊道：“蒂凡妮小姐，请你报价吧，我们都很期待。”
说完，他还狠狠瞪了泰勒一眼，其他几个客人也随声附和，纷纷表示愿意让蒂凡妮现场拍卖。
蒂凡妮微笑了一下，举手道：“好吧，就从二十万亚元开始拍卖，诸位谁对这个小东西有兴趣？”
瘦高个第一时间跟着喊道：“二十五万！”这个人神情振奋，声音宏亮，若不是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蒂凡妮的来历，恐怕不少人会把他当成蒂凡妮安排的托儿。
有了瘦高个的带头，其他人也都没有矜持着不出声，大家一起把电气盾的价格从二十万抬过了五十万。距离心里承受价格八十万越近，愿意坚持叫价的人也就越少，最后价格停留在六十万亚元，被一个长了一脸大胡子头上扎头巾的老头买走了。老头拍下电气盾牌的时候，脸上尽是愉快的笑容，他哼哼唧唧地道：“哼，这次再也不怕尼诺洲的暗杀了……”
苏云和蒂凡妮对望一眼，他们都看出这个大胡子是谁了。苏云用意念声音直接在蒂凡妮脑袋里说：“这里真是藏龙卧虎啊，这种人物也有。”
蒂凡妮对于这种传递声音的技巧有些生疏，稍微调整了一下才在苏云脑子里说：“没有什么奇怪的吧？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也是。”
觉得蒂凡妮说的很有道理的苏云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泰勒身上。按照黑市规矩，从这里流动出去的现金都要由黑市的会计统计并登记，如果没有泰勒的保证，谁也不敢在这个房间里擅自买卖东西。苏云现在很想巴结一下泰勒，如此他以后就可以随时来这里拍卖东西。
泰勒自从让蒂凡妮可以在这里自由拍卖电气盾牌之后表情一直显得有些古怪，苏云只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偷偷对蒂凡妮说：“等下对那个人表示一下如何？告诉他在千分之一之外还有额外的报酬。”
苏云猜的没错，蒂凡妮用比较隐秘的方式把他的话转达给泰勒之后，泰勒脸上的古怪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灿烂笑容。
苏云长叹一声：“金钱果然是这个世界的真实形态。”
由于供拍卖的道具已经没有了，泰勒继续笑容满面地做他的生意。其他的客人一个接一个走掉，走的时候不忘给蒂凡妮塞上一张有自己联络方式的卡片。苏云把千分之一的手续费交给泰勒之后，又塞给他一卷厚厚的钞票。光从钞票厚度上来看，这些钱已经超过他们应该交给泰勒的手续费了。接下这些钱的泰勒脸笑得几乎快解体了，连连道：“先生您慢走，先生您有事联系我，您以后就是我们金色阳光的贵客，我们一定尽全力为您服务。”
苏云淡淡一笑：“当然，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