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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 向
狼还没热过,豺又来了,而且它说它还知道一个什么天大的秘密,这不由得让我有点吃惊,仿佛我要不认真地对待这个群狼环伺、豺又紧随的时代,就会突然地失去了继续混下去的本钱了。
读着读着,我就明显地感觉上当了,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变成了书中那只什么都“知道”的“灰背豺”了,我是怎么被套进去的呢?一只未成年的豺,在家族中当了两年饿肚子的帮手,被父母狠心地撵出了家门,这大概就说的是到了该自己去闯荡天下的“十八”岁了。自己去找食,自己去碰那位命中注定的配偶,挨饿,受冻,孤独,分辨敌友,冒冒失失,跌跌撞撞,跟自己的天敌周旋,胆战心惊地过着每一天,如果仅只是这些内容,就像一个人出生社会通常都要经过的那些七弯八拐,那这就是一本太普通不过的动物寓言了。
可这本书不是这样的,甚至是在很不免俗的追寻一生的意义的过程中,作者也给我们设置了太多的路峰,比如,豺的“寻找孤独”的主题——孤独就是一种被重新解释的“实体”,它首先是一种动物,是一种动物界曾出现过的“大同”秩序,一种曾联结所有动物的生存智慧,一种拒绝理解和分析的自然生态,这样一种最高的美德法则,就因为人的出现而被完全掩盖了,而现在,只有落得让一只孤苦无告的豺来给我们重新找回来——于是,一种庞大而没有尽头的凄苦与悲哀顿时袭上了我的心头。
作者没有正面告诉我们人类的出现是怎样破坏了这个规则的,他好像得罪不起整个“人类”。所以,豺只是通过它短暂的一生与各种动物的交道来“表达”它“知道”的一切——这一切都是跟我们所奉行的价值标准与道德标高背道而驰的,比如,“动物是不讲什么朋友的,它们只是跟人在一起了,被驯化了才知道有朋友这回事,既有了朋友,一切都变了,生存的秩序全变了,一切坏就坏在出现了朋友”,“一有集体,就有了势力分割,就有了互不相让的利益,这就是混乱的开始”,而作为刽子手,“盗猎者、环保组织、动物保护协会成员、动物学家、人类学家、经济学家都脱不了干系”,这就是对人类的整体文明的怀疑,而作为另一个“实体”, 动物园“就是囚禁生命的牢笼”,“人类占据的地方越多,就会把动物圈起来的越多,没有地方可圈的时候,就全是人的地盘了,笼子里就全是人了”。人类的文明就在这里走到了尽头。
识破了作者的这种“天机”,我突然明白了作者的意图,那就是通过豺与它所碰到的各种动物来表达对人类文明的终极隐忧,这种精巧的对位设计是全书的重中之重,如,猎人是人类不可遏止的欲望与残酷而复杂的人性的载体,他完全背叛了动物的美德,只有在一种没有秩序的浑浑噩噩中得过且过;花老虎则从最初的强大无比,演变而成一天天无所事事的永恒的孤独者;狐狸则将所有智慧与精力陷入跟人的周旋,却最终也逃脱不了人类的集体诛杀;一直任人宰割与欺凌的北极熊,则沦为了不失时机地被人进行各种“废物利用”的肉身;猎豹在受到人类一步步挤压后,最终累死于自乱阵脚的疯狂与极限之中;獾代表了有力量并有智慧的弱势群体;野猪代表了人类自我阉割的宿命;此外:豪猪代表了人与动物之间的距离;大象代表着野性被文明征服后的极端变异;老鼠代表了人类内心永恒的胆怯以及神经质;水貂代表个性之间的壁垒以及互相伤害;鸨代表着人类自负造成的误解以及文明隔膜的本质;马代表着人类性乱的报应;山羊代表着人类对生命最后禁区逼近的危险;麝牛代表着动物被人类挤兑的普遍宿命;鲱鲤属小鱼代表着生命的无端而发无迹而终;狼代表了人类竞争的无意义;而另一个贯穿全书的主角——孤独——则代表了已经灭绝的动物美德,一种生存和秩序,一种可能的方向。
这一切都是“豺知道”的东西,豺的品行也跟我们从前了解的完全两样,比如,它们至今也还保持着完全的单配制,它们的配偶只能是出门碰到的第一只有婚配意向的异性,等等,而拥有这一切美德的主人,它所“知道”的东西,就都值得某种程度的“相信”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劝有时间的人翻一翻这本《豺知道》。
关于本书接近美德的悲哀努力
许 晖
“独是一种动物。在《山海经》中记载为一种极其孤僻的动物,甚至都不愿意与异性相处,所以为孤独。”《豺知道》,这本杂糅了博尔赫斯、卡尔维诺、《动物农庄》(奥威尔)、王小波、《人界·畜界》(钟鸣)风格的书,如此考证“孤独”一词的本源。在作者看来,“孤独是一种象征,即,一切已消亡了的绝对强大的力量,或是绝没污染的,可以用来给这个混乱的时代重塑灵魂的一种普适性美德”,“那些现今早已灭绝的很多大型动物都是在独的时代出现的,它们最初都服膺于独的美德,跟独学会了一整套控制动物数量和平衡的智慧,可是,后来的一切突然发生了变化,独灭绝了,大型动物也随后消失了”,悲哀的是,“寻找孤独”的豺也快灭绝了。
无“独”有偶,古代中国也曾经有过一个“麟出而死”的时代。孔子修《春秋》,至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麟,孔子遂绝笔,“微言遽绝”。史称“春秋绝笔”的这次大事件,学者杨立华的解释是:“麟出而死在孔子看来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它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终结,所以既因感麟而作《春秋》,又因对获麟以后的时代的绝望,而绝笔于此。”(《读书》2004年8期)
独的时代,麟的时代,如今都只存活于寓言之中了。
我一直倾向于认为,好的小说,应该具备寓言的性质。而在《豺知道》这本书里,寓言和现实的对应关系比比皆是。比如灰背豺对人类中心主义的一语道破:“动物园的正当职业也许就是制作标本。”比如灰背豺对人类固有概念的辛辣嘲讽:“要是地球上的人死得只剩一公一母,我保证他们早就抱在一起了,而且以为这就是惊天动地的爱情。”而尤其是,灰背豺谈到了这本书的核心—动物的美德时说:没有多少人知道动物的美德了,“我时常能感觉到他们说起类似美德的事情时都不怀好意地发笑。”……诸如此类,寓言和现实的对应关系触目惊心。
但是,问题马上来了:在现实早已超出想像力的时代,小说何为?或者说,人为什么还会读小说?还有什么必要读小说?—即使具备了寓言性质的好的小说。既然寓言也只是现实的对应物,那么看来小说还应该具备别的性质。也许这就自然而然滑到了王小波的结论上:好的小说还应具备智性和“有趣”性。在《豺知道》这本书里,智性和“有趣”性更是比比皆是。比如各种动物的美德:豺一生只恋爱一次,对象也限定在出门遇到的第一只有婚配意向的异性;狐狸也是一夫一妻制的严格实行者,只要在一起了,就一定终生相守,而且,雄性对待不是它亲生的孩子也像它亲生的一样爱护备至;鸨也是鸟类中绝不多见的单配制的坚定实行者,却被人类与妓女婆挂上了钩……所以灰背豺得出了一个结论:“好的动物品行大体上都是相同的。”比如各种鼠的交配方式—家鼠,负鼠,白脚鼠,麝鼠,草地鼠,林地鼠,稻鼠,田鼠,旅鼠。比如北半球的蓄奴蚁蓄养着一群奴隶蚁,完全靠奴隶蚁来生存,变得甚至都不能自己进食了。比如女人为什么都喜欢水貂皮?因为“那身皮毛上残留着发情的热烈的气息,散发着疯狂的性爱的热度,还有适度的为性爱所同时要求的打斗厮缠的暴掠,或是受虐,女人所隐隐要求又不便明言的动物本能全都记录在那身皮毛上”。而尤其是,灰背豺对人类保护动物行为虚伪性的揭破:“有哪一种动物是真正令人信服地被尊重、被平等地而不是歧视性地得到保护?其实,动物何止需要保护,它们需要的不过是不受打扰罢了。”
独的时代,麟的时代,如今都只存活于寓言之中了;而寓言,也变成了智性和“有趣”性的载体。本与末,因和果,源头与派生,在“小”的时代里统统颠倒了次序。我想,大概就连《豺知道》这本书的主题—寻找孤独—无疑也会被后现代的视觉动物们嗤笑为“典型的现代性话语”,从而不屑一顾,或者符号化为空洞的时尚。哈哈哈!前现代,现代,后现代,不知还有什么花样的什么什么代,源头永远都失去了;变乱语言,巴别塔倒塌,独灭绝,麟出而死……启示之书再也不会降临了,如今的寓言,不过是接近美德的悲哀努力。
关于本书内心的秩序
书评人 颜桥
“动物小说”这个词源自于17世纪的欧州,而事实上它和童话之间的界线一直暧昧不清,有的学者认为“动物小说”里动物不得开口说话,否则就是童话。若是这样区分的话,“动物小说”便成了“动物参与的小说”,动物只是小说里的一件道具,而不是小说的主体。像《列那狐》这样的一些作品,是属于童话还是动物小说呢?另一种观点以为动物小说乃是写实,从“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且通过动物在自然里的生存品质来“影射”与“比照”人类社会之间关系,这样的概括就把很大的一片空间落下了。很多“动物小说”并非是写给孩童看的,而“动物”在文本里更多的是一种隐喻的符号,这样的小说实际上就是“寓言”了,寓言不是外在用动物之间的关系去“影射”人类之间的关系,动物在这里确切的说是内心的一种品质,或者说是情感的符号。
用这种意见来解读《豺知道》这样一本很难归类的书,或者不失为一种读法。“豪猪代表了人与动物之间的距离;大象代表着野性被文明征服后的极端变异;老鼠代表了人类内心永恒的胆怯以及神经质;水貂代表个性之间的壁垒以及互相伤害;鸨代表着人类自负造成的误解以及文明隔膜的本质;麝牛代表着动物被人类挤兑的普遍宿命;鲱鲤属小鱼代表着生命的无端而发无迹而终……”作者开篇明义,不同的动物事实上代表着内心的一种基质与欲望,小说的目地当然不只是要去讲述故事,而是要重组“动物界的秩序”,而这种秩序的核心即是《山海经》里一种名为“独”的动物,因为总是独处,故而为“孤独”,豺作为“孤独”的寻觅者,在面对动物界的现状时,有一种重建动物界秩序的愿望,与其说是“重建”,不如说是“还原”,还原为“独”在时整个自然圈的秩序,狐狸、花老虎、猎人、野猪……每一方都代表着一种秩序,每一方既是这个已固“秩序”的核心,也是这个“秩序”的边缘,寻找“孤独”的豺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建立起新的“秩序”来,而是卷入一场每一位“它者”的新的“秩序”中去,他的每一位相遇者都滔滔不绝为他讲述着自己生存“自然”的景况,企图以自己为基点去诠释整个自然界,进而引入一个可以为自己所接受的价值世界,这也使得这种“寻找”最众走向了银币的另一面,还原成了颠覆,“豺知道”的或许是无论他如何挣脱秩序之网的缠绕,它始终也无法摆脱“秩序”本身,因为就连最基本的“朋友”、“伙伴”、“敌人”,那也是“秩序”的一部分,这样的寻找也便失去意义的指向了,但是作者仍然对这一过程流露出一点的希望,毕竟这种寻找是“传递美德”的过程。《豺知道》和一些“动物小说”不同在于,它放下了浅层的“影射”,这些动物也不是按照人类社会里的“人”来塑造,他们似乎都是残缺不全的,不如说是内心里的一种符号,每一个符号都是残缺不全的,他们不是按动物的物性塑造起来的,毋宁说是这些符号暗含或代表内心的一种基质,他们互相影响、依赖,有时又相互倾轧,联结而成“内心的一种秩序”。
而《豺知道》这样的一个名字似乎也是颇有意味的,既有“豺之道”的谐音,是“生存法则”的暗露,从这个角度来说,作者的初衷绝计不是要讲一个多么唯美的故事,标题的后面似乎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问号,对于每一个处于分裂的现代人来说,无意之中发现“内心”的秩序,应该算是内心深处的“一次奇妙的历险”了。
前言 前 言
这是一本关于豺的书,也许是你很不熟悉的、也可能是你误解了的那种动物,没错,它就是豺。
一、 豺的美德
从最初遍布亚洲和非洲的各个角落,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