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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来《广陵散》的曲谱，一狠心，开始学平时都不敢上手的“扫琴”。只要攻克了扫琴这一关，手指灵活了，其他的就都不再是难题。手，每动一下，眼泪都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笼晴在一边坐立不安，走来走去，但始终默默的陪着，不说话。
“格格，这次再进宫没有奴婢跟着，您千万事事小心。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的。”
“放心，我在宫里呆不久了。”
“啊？”
“呵呵，中秋到了。”
这也是我急着复原双手的原因之一啊。
第56章 终身误？（上）
家宴。这是我第一次被准许参加宫廷晚宴，很期待，尽管到时候只是跟在德妃身边，尽管基本都是有的看没的吃。一想到，过了今晚，我和十四的关系也许就有了变化，心情不由的紧张，一会儿担心爱管闲事的太后乱点鸳鸯谱，一会儿担心有人拿前些日子的事做文章。早上张罗朔月之礼的时候，频繁出错。
“幽梦格格，您这是去哪啊？”
“哦，德妃娘娘让我送果盘到养心殿去，还没下朝是吧？”
“那正好，您顺便帮着把这才泡好的茶送过去吧。这边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腹诽，那么多人照顾一个老康都照顾不过来？摆明了偷懒嘛，算了，过节嘛，本小姐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也好。”
我上前一步，一手托着果盘，一手提着茶壶。一个趔趄，身上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低头一看，竟然是胤祯送我的小蓝瓶。瓷瓶这东西虽好，就是太易碎。放在我身上，会有今天是迟早的，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阻止自己继续往下想，叹了口气，我还真的是很喜欢的。该怎么和胤祯交代啊，忧愁。
我一边摇头一边快步走进养心殿，自然是后门。把东西都放在桌子上，自然有伺候的小太监会来取。我左右看看暂时没人，轻手轻脚的走到侧面，隔着帘子，可以偷窥大臣们大概的情形。此时一个蒙古打扮的人正跪在地上，我好奇心起，仔细听起来。
“。。。。。。黄金三千两，骏马五百匹，肥牛一千头，白羊两千只，各色肉干二十车，奶酪、美酒个九十九坛。。。。。。”
说着呈上一个奏折，大概是礼物清单。哇塞，原来过节对老康来说是敛财的日子啊，一个蒙古的不知什么部落就送了这么多。
只听康熙冷笑几声，“朕哪，是怕了你们送礼了。你们每送一样东西来，就会要走三样。说吧，这回策旺阿拉布坦想要点什么呀？是不是想让朕把漠北蒙古都封给他呀。”
“尊敬的皇帝陛下，珲台吉想要的比那要美好千倍，珲台吉希望您能把领侍卫内大臣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之女幽梦格格封为准葛尔珲台吉策旺阿拉布坦王妃。臣此次正是代表珲台吉来求婚的。满蒙和亲，从此准葛尔与大湥Ь驼嬲晌患胰死病！！！！！！�
珲台吉王妃！
难道，蓝齐儿的原型竟然是我吗？
我太天真了，我怎么会以为只要我不去准葛尔，就可以不去和亲呢？策零从来没说过，只要我不同意就不会勉强一类的话。他们的牛羊，他们的女人，他们的土地，不都是靠部族战争强抢的。等一下，不是策零，是策旺阿拉布坦，他老爸，我会成为策零的母妃。我的天！
康熙不会拒绝的，这一点我太清楚了。
记得陈道明演的老康说过，打仗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人心，一个是银子。
策旺阿拉布坦这个时候尚未对外骚扰，他在自己的地盘再怎么折腾，别人也不会为此出兵，人心不够。这几年瘟疫、地震、饥荒、洪水，处处用钱。前二十几年灭鳌拜、平三藩、收台湾，导致国库空虚异常，后来二十年的辛苦填补、积累，也不断被天灾人祸、不间断的小战、小混乱蚕食。银子不够，而且是非常不够。不然也不会每次赈灾之前，都要彻查国库，追缴欠款。到了当地，还要软硬兼施的让富绅捐款。
这个时候，朝廷需要喘息的时间，不止是三五年的问题。陈道明版的老康用一个蓝齐儿换了十年时间，那么货真价实的你想用我换几年？
德妃异常凝重的看着我，看来已经得到了消息，“幽梦，你到我这儿来。”
我机械的走了过去。
她拉过我的手，“。。。。。。顺治十年，为安抚平西王吴三桂，皇上的亲姑姑和硕恪纯长公主下嫁吴三桂之子吴应熊；顺治十七年，为安抚平南王尚可喜，皇上的四姐和硕和顺公主下嫁尚可喜之子尚之隆；康熙二年，为安抚靖南王耿精忠，皇上的妹妹和硕柔嘉公主下嫁耿精忠之弟耿聚忠；康熙六年，为安抚鳌拜，皇上的二姐和硕恭悫长公主下嫁鳌拜义子纳尔杜。。。。。。幽梦，你准备好了吗？为了大清。。。。。。”
“娘娘！后来呢？她们死的死，寡的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兄杀死自己的丈夫孩子。历史上和亲的公主何其多，她们为了社稷走沙漠，入戈壁，远嫁异国他乡，她们伟大，她们无私。可是幽梦又不是皇家女儿，为什么要我去献身、去牺牲？”
这和亲，哪怕是在我和胤祯互诉衷情之前发生，我也不会如今日这般生不如死。难道千辛万苦把我从异世掳了来，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因为你是八旗子弟，是满洲第一巴图鲁额亦都的曾孙女。孩子，这是你的命，不论你被指给什么人，都是为了大清。。。。。。”
我不信命，我从不信命，可是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找谁都没有用，身在内宫，连逃跑都不可能。
浑浑噩噩的就跑到了养心殿附近，我这是想和康熙求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幽梦。”
“策零？怎么是你？”
“我想，你一定有话要问我。”
“是，我是有话，你想怎么样？想试试看我会不会再多刺你几刀！”
“我想，你应该冷静下来，先见一个人。”
我这才注意，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看身形应该是女扮男装。
“是你！”
竟然是嘉峪关登楼抛彩的那位苗族少女。
“幽梦格格，久违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和他在一起？你这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白苗这一代的巫女风华，也是策零大王子身边的术士。”
“巫女，终生保持身心纯洁的那一种？”
“正是。那一日，神谕显示，苦寻几年无果的异世文曲将于近日现身嘉峪关。于是我便让父兄以登楼抛彩之名聚众，而我则早在三日前就开始对绣球施法，那绣球代表着神的意志，被它选中的不是我的丈夫，而是文曲。”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我们走？”
“因为我知道，你和他有缘无分，也或许不在此生。最重要的是，那是大清的地界，我不想节外生枝。”
“所以，我们和策零在西藏的相逢不是巧合，难怪你一下就把我认了出来，你根本就是去抓我的。”
策零，“不错。我奉珲台吉之命请文曲入准葛尔，从嘉峪关就开始追踪，中间在敦煌跟丢了几天，再找到你们的时候，已经在西藏了。”
幽梦，“异世文曲，对你们来说有那么重要？”
风华，“是。尚方宝剑不过是一把剑，它却代表着圣意。异世文曲也只是一个人，他的选择却代表着天意。”
幽梦，“策零，你也信这些？”
策零，“我信不信不重要，甚至父亲信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准葛尔的子民相信，大清的子民相信。父亲他四十一年去漠南蒙古拜见皇上的时候见过你，回来以后一直念念不忘。对他来说，异世文曲，不过是增加了一个得到你的理由。对我来说，只要你进了准葛尔，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幽梦，“这么说，我是无论如何都要嫁到准葛尔了。”
策零，“你认为你还有别的选择？”
站在养心殿外，徘徊良久，在巍峨的宫殿面前，我是那么的渺小，就像一粒尘土，随时可能被夜风卷走。我不认为我有回天的能力。可就这样认命，我又真的不甘心。
“幽梦格格，皇上叫您进去。”
“是。”
进门，老康正靠在龙椅上，仿佛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他抬头看向我的方向，眼睛半天没有焦距。良久，“幽梦啊，快起来吧。都知道了吧？”
我低着头，微弱不闻的，“是。”
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阿灵阿府里这么些格格，最像她的居然是你。那神态、那语气，走路的姿势，调皮的性子，就连古怪的棋风都一模一样。明知道她是鳌拜的义女，也明知道这不是她的错。。。。。。她离开朕十六年了，是朕对不住她呀。”
“皇上？”
“朕还记得，那天看着你拿着那词不成词、曲不成曲的文章滔滔不绝，还振振有词的自称什么十四行诗，朕就觉得好像又看见了她一样。朕觉着，她是把自己的侄女派到朕身边儿来，给朕一个补偿的机会。朕的儿子，你爱嫁哪个嫁哪个，朕这回决计不猜疑，不阻拦。”
“皇上我。。。。。。”
“你这个臭丫头，在朕的几个儿子中间跳来跳去，有时候朕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你。可是朕总想着，有朕在，你这只小家雀儿还能扑腾出什么大风浪来？由着你吧，朕倒要看看，最后谁有本事收服你这匹野性难驯的烈马。是朕把你耽误了啊。”
“不，皇上。。。。。。”
“果毅公府的格格，一不进宫，二不和亲。朕亲口答应过她的，朕又要食言了。。。。。。”
终此一生，这是我和这位千古一帝，最长的谈话。他没有小说中的冷漠无情，深奥难懂，那一刻，他更像一位关爱着我的慈父，一位对爱人深深忏悔的鳏夫。
可以想象，一个是处处受制的皇帝，一个是权臣的义女，本来势同水火的夫妻，在一次次过招中彼此了解，彼此激赏，情感沦陷了，理智却又不敢信任对方。彼此试探，彼此伤害。。。。。。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只是，太迟了。
自责又怎样呢？你，始终是那不会走错一步的千古圣君。
这一局，就算他是演戏，我也已经入戏太深。
“皇上，姑姑她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怪您的，她总是最懂您的，不是吗？”
“是啊。。。。。。你阿玛在梦溪楼等你，去见见他吧。”
“是”
在我快走出养心殿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疲惫的声音，“明儿个一早，朕会传旨。”
“奴婢。。。。。。领，旨，谢，恩。”一滴泪，无声滑落。
第57章 终身误？（下）
“奴婢。。。。。。领，旨，谢，恩。”一滴泪，无声滑落。
晚风吹在脸上，那凉凉的触感仿佛诉尽我前世今生的无奈。再世为人，还是无法得偿所愿，无法随心所欲的去爱、去拥有一个人。这对我来说，就那么难吗？手中的锦囊越握越紧，时间越久，越没有勇气打开来。
本来想着，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静深的锦囊应该用得着。我还记得他那句“难以抉择时可供参考”。
如今，倒也真的是派上用场了。孤清的月静默在天上，我看不出一丝怜惜，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从不被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影响，它才是最超然的。我握着最后的希望，缓缓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命里有时终须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懂了。
一抬头，九爷、表哥并排在地上跪着，“九爷，表哥，你们这是做什么？九爷，你怎么也跟着表哥胡闹？”
十阿哥，“幽梦，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准葛尔是狼窝，你去了连骨头都找不回来。”
九阿哥，“如果想守护的人丢了，就算得到其他全部又如何？让哥哥们任性这一次吧。”
无奈，我对着他们也跪了下来，“两位哥哥的心意，幽梦懂。可是，幽梦更懂得，无论我们怎么做，这道圣旨是不会改的。又何苦往皇上心里添堵呢？皇上他，也不好过呀。”
我对着老九、老十连磕三个头，“二位哥哥的情，幽梦记在心上了。今生恐怕再见无期，若真有来世，幽梦定当全力报答。九爷，表哥他为人单纯，做事冲动，以后有什么要紧不要紧的，您都多提点着点儿，帮衬着点。表哥，巴雅尔孤身远嫁，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她有什么不是的地方，多想想同样境遇的我。。。。。。”
咬咬牙，狠心站起来背对着他们，“和亲准葛尔，幽梦心意已决，二位爷请回吧。”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向永和宫。
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痛痛快快流了出来。
原来，我也有这么有觉悟的一天呢！
冷不防撞到一个人的怀里，这人还顺手抱住我不放了，这感觉，不是十四，是。。。。。。
“五年，五年后我一定接你回来，在那之前，给我好好活着。。。。。。”不，不止五年。
我没再挣脱的他的怀抱，任由他抱着，“四爷，您的人情，奴婢没机会还了呢？”
冰四，“留着，等我接你回来，一起还给我。”
幽梦，“如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