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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乐干咳一声,这三生树的幻境真的是防不胜防,不过此刻祁乐基本可以确定,眼前的沐红鱼的确是真的。
端起茶杯,阵阵青烟缭绕而起,淡淡的茶香涌入祁乐的鼻腔,顷刻间贯通祁乐的肺腑,使得他神清气爽。
不愧是被称作轮回茶的神异之水啊!
祁乐在心中感叹一声,和沐红鱼相对而坐,喝下了这杯茶。
“红鱼,你今天好漂亮啊……”祁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眼前出现了几个沐红鱼的重影。
“长安!”
“长安!”
“长安!”
一窜急促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唔……别闹了红鱼,让我再睡一会儿。”祁乐翻了个身,睡意朦胧的脸上忽然露出惊恐。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以及面前这个眼泛泪光的美丽女子,难以置信。
第54章 一壶岁月一碗雪
灯光昏暗,祁乐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场景。
这是他的家。
他和沐红鱼的家。
左前方的那扇雕花窗户是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上面有九十九朵沐红鱼最喜欢的五瓣雪梅花渐次排列。
这件一人高的紫木箱子是他在一次袭杀某个修真国皇族的时候,从别人的皇宫里顺回来的。
柜子旁边挂着一柄三尺长剑,剑名蝴蝶。乃是他和她在裂世峡谷引乱生圣火炼九窍仙晶,融两人的精血锻造而成。
窗户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栏杆下整齐地垒着十几个酒坛子,都是他酿的酒。
这是她的最爱。
小院里种着的那株雪梅花开得很美丽,纷纷乱雪落下,分不清到底是雪,还是雪梅花。
小院外是一片水塘,一条蜿蜒小径通向远方,渐渐被大雪覆盖了眼眉。
屋子烧着一盆碳火,里面的红碳像是恋人的心,那么炙热,那么纯净。
“红鱼……”祁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感觉全身没有一处地方是属于自己的。
脑袋很沉很沉,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不是在上陵书院的考试中吗?
“你终于醒了……”一袭白衣的沐红鱼形容消瘦,很是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见到祁乐睁开眼,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祁乐想动,想伸手为沐红鱼擦掉她眼角的泪水,但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祁乐的声音还很沙哑。
沐红鱼擦掉眼角泪花,展颜一笑,如鲜花盛开。
她轻轻趴在了祁乐的胸膛,听着祁乐的心跳,低声道:“我好怕,好怕你就这样永远醒不过来了!”
“不过还算你有良心!”沐红鱼在祁乐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还知道你在这世上还有一个老婆。”
祁乐艰难地抬起右手,放在了沐红鱼的后背,轻轻抚着她的秀发,道:“发生什么了?”
“半月前张余元那狗贼来了青吟山,这是这么多年来最好的一个机会,我当然支持你去杀了他。”
“不愧是我的男人,越了一个境界还是杀掉了他!”沐红鱼眼中的哀伤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祁乐苏醒过来的浓浓的喜悦。
而祁乐闻言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儿!?
杀死张余元,前世他的确是杀死了张余元,但是自己也死掉了啊,两人算是同归于尽。
之后自己重生,正在参加上陵书院的考试,怎么突然又来到了这里!?
对了!这是幻境!
“该死!你这幻境还真是可怕!居然印照出了我的前世!”祁乐目光一冷,此刻再看着眼前的沐红鱼,露出了一抹杀意。←百度搜索→
“你饿了吗?我给你煮东西吃!”眼含泪水的沐红鱼深情地凝视着祁乐,轻轻闪动的眸子像是一汪清泉击穿了祁乐的心,让他一下子就柔软了起来。
想要撑起身子,祁乐却发现自己的伤势太重了,根本动弹不得,只好向沐红鱼点了点头。
“等着啊!”沐红鱼高兴地跑了出去,像个快乐的孩子。
……看着一勺一勺给自己喂饭的沐红鱼,看着她的眼角眉梢,祁乐没有说话,只是张嘴,闭嘴,咀嚼……
“噗!”
忽然,祁乐一口黑血喷出,眼前一黑,倒在了床上。
“长安!”
沐红鱼抬手按在了祁乐胸前,体内的灵力齐齐灌入祁乐的气海,脸上堆满了焦急。
半个时辰,祁乐艰难地睁开眼,屋外已经天亮了,但纷乱的大雪遮天蔽日,使得天地一片昏暗,如同魔气末日。
看到沐红鱼紧紧锁住的眉头,咧开嘴,祁乐想逗她开心,结果发现自己此刻就连笑,似乎都成了一种奢侈。
“别动!你气海出了问题,经脉落锁,气血不畅。”沐红鱼拿着湿巾轻轻擦拭着祁乐的脸颊,轻声道,“明天我出去一下,找点药回来。”
沐红鱼冒着纷乱的大雪出去了,祁乐躺在床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曾经汇聚在气海中的汹涌灵力正在缓慢地消散,根本控制不住。像是决然离去的恋人,毫不留恋。
全身上下每一寸经络骨骼都像针扎般疼痛,这真实到骨子里的感觉让祁乐分不清此地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祁乐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屋外大雪更急,隐天蔽日。
沐红鱼推门而入,难掩眼中的疲惫。
“来!快喝下它!”沐红鱼打开手中的玉瓶,一口清流灌入祁乐腹腔,涓涓灵力化育而出。
祁乐面色红润了不少,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沐红鱼心中正喜,祁乐的面上忽然躺过一缕黑气,双目中更是黯淡无光,生机快速地消散。
“为什么!?为什会这样!?”
沐红鱼惊慌失措,眼含泪光,一边为祁乐擦掉嘴角的血迹,一边疯狂地将自己的灵力灌入祁乐的体内。
“红鱼……没用的……”
祁乐嘶哑的声音响起,他的脑袋很昏沉,但他的身体,他很清楚,已经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沐红鱼像是想起了什么,失神道,“等着!长安你等着!”
她拿起了那把蝴蝶剑,那把铭刻着两人精血的蝴蝶剑,代表着两人生生誓言的蝴蝶剑,踏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祁乐的生机在不断流逝,他的意志已经渐渐模糊。
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
是幻境,为什么沐红鱼的泪眼会让自己这么心痛?
是幻境,这漫天的风雪为什么像是在嘲笑我的无力?
是幻境,为什么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彻骨的冰寒,这生机流逝的不甘?
我还不想死啊,我和红鱼说好要生两个孩子的啊,一儿一女。
祁乐的意志在崩溃,天地似乎都旋转了起来。
七日之后,衣衫带血的沐红鱼回来了,给祁乐吃下一颗沾满了她的血的丹药之后,便直接昏死了过去。
祁乐的身体终于有了好转,现在换到他来照顾沐红鱼了。
沐红鱼身上有很多伤,可以知道她为了能够给祁乐找到那枚丹药付出了什么。
大雪已经下了半个月,祁乐和沐红鱼相依坐在屋檐下,漫天雪屑随着呼啸的风乱卷。
“有你在,真好。”沐红鱼靠在祁乐的胸膛道。
祁乐眸子眺望着远方,轻声道:“受伤的那几天,我做了个梦,好长好长的梦。”
第55章 一口相思一壶雨
“我梦到我杀死了张余元,可是我自己也死了。最神奇的是,我重生了。重生到了那次改变我命运的冠礼之前。”
祁乐的手搭在沐红鱼的肩上,牵着沐红鱼的手,轻轻摩挲着她销葱般嫩白的手指。
“然后呢?”沐红鱼好奇地问道。
“然后啊……然后我当然不能像这辈子这样了啊,我应该扭转自己的命运,扭转南国的命运,就像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一样。”
“生活就此改变了,我还杀死了张余元。哦,对了,我还救下了你,你依然还是北冥圣殿的圣女。”祁乐微眯着眼睛,虚幻与现实在交叠。
“梦都是反的呢!”沐红鱼在祁乐的胸前蹭了蹭,眼前大雪纷飞,灰白堆叠。
“长安……我们搬到空明海边去吧,我想吹吹海风。长安……长安……长安你怎么了!?”
祁乐又昏死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沐红鱼已经不知道了去向,只在桌上给他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我去秀鬼谷了,等着我。”
这场大雪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祁乐整个人瘦了一圈,站在小院前,站在这个他和沐红鱼亲手打造的小家前,祁乐等了整整一个月。
雪停了,但该回来的人,却没有回来。
祁乐的身体已经非常衰弱了,气海在崩解,体内的灵力在溃散。
又半月,沐红鱼依旧没有回来。
祁乐变得无比的平静,将屋檐下的十三坛酒取了出来,想了想之后,又埋了七坛在雪梅花下,带着其余的六坛酒离开了。
他要找到她。
他们的家坐落在了一座平坦的小山脚下,背后的青山连绵着远方,祁乐背着行囊,目光沉定。
他的两鬓已经爬上了灰白,他的双目已经有些浑浊,他的修为……现在他已经没有了修为。
沿着蜿蜒的小河溯流而下,祁乐撑着竹蒿,夹岸的青山绿水渐次而开,春意盎然起来。
祁乐饿了就捉鱼,渴了就喝河水,沿着这条小小的支流走了大半个月,终于汇流入了一条宽阔的大江。
江上波涛汹涌,白浪浊天,声势骇人。
这对于没有了修为,已经化作凡人的祁乐是不可逾越的。
站在大江边上,祁乐等了两天,终于遇上了一条运货的大船。船主人是一个非常热心肠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但双目炯炯有神,一双泛黄的手上全是老茧,正是其在大江上多年生活的证据。
祁乐踏上了这条热心肠的货船,逆江而上。
又两月,春过夏至。
在炎热的天气之下,祁乐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秀鬼谷。
浓重的雾气笼罩着这片峡谷,高空地上时而有奇装异服的修士路过,看到祁乐这个背着包袱的凡人,眼中皆是露出了一丝怜悯。
因为现在的祁乐真的已经苍老到了极点,满头的白发,眼窝深陷,皮肤干瘪,气血干枯,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祁乐踏进了只有修士才能踏入的秀鬼谷,无数的鬼气向他涌来,似乎又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悲,纷纷散去。
“听说了吗,前几日这谷内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名全身沾染着黑血的女修从深渊之中爬出,身子只剩下了半截,但其目光坚定,口中还衔着一枚鬼仙草,口中更是不断地喃喃自语,说什么……长安……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真是一个执着的女子啊,可惜她伤得太重。那鬼仙草,应该是她给口中之人寻的药吧。”
“……”
祁乐听到了不远处修士的话语,一直沉定的眸子忽然爆发出了炽盛的亮光。
他艰难地迈动着自己行将就木的躯体,花了整整三日的时间,来到了那深渊的所在,看到了只剩下半截身子的沐红鱼。
她的嘴里,那鬼仙草早就消失不见,不知道已经被谁收走。
她的眼睛一直睁着,心有不甘。
她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把蝴蝶剑,那把属于她和他两个人的剑。
祁乐没有说话,双瞳中有鲜血涌出。
他火化了沐红鱼,在原地倒下了所有的酒,带着沐红鱼的骨灰,以及蝴蝶剑,向着他们的家而回。
来的时候已经足够艰难,而回去,就如同儿时的梦想,遥遥在天,永远没有触及的一天。
但祁乐没有放弃,他要带着沐红鱼回家,他必须要带着沐红鱼回家。
他走过了整整一个春夏秋冬,踏过了山,也涉过了水,看过了落雁飞鸿,也看过了月升日暮,终于在一个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形容枯槁的他,推开了那扇已经布满了青苔的门。
院内的雪梅花依旧开得很美丽。
纷乱的花瓣随着风摇曳而下,整个世界一片血红,俨然一幕盛世的婚礼场景。
祁乐挖开了雪梅花的脚,挖出了离开之时留下的七坛酒,然后把沐红鱼的骨灰放进了里面。
然后,就着纷落的雪梅花,祁乐一口气喝完了七坛酒。
他想哭,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眼泪。
他想嘶吼,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
他想杀人,却发现连蝴蝶剑都提不起来了。
哑然一笑,盯着面前空荡荡的七个酒坛,盯着面前已经覆满了雪梅花的蝴蝶剑,祁乐缓缓闭上了眼睛,从怀里取出了一张白帕,轻轻拭掉蝴蝶剑上的花瓣,然后从头到尾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它。
蝴蝶剑上的光华越来越盛,像是当年刚刚被打造出来的那样,那时候的沐红鱼是那样的美丽,那么的灵动,那么的惹人怜爱。
祁乐把蝴蝶剑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充满了柔情的目光凝视着雪梅花下那盛着沐红鱼骨灰的小坛,仿佛看见了巧笑嫣然的沐红鱼在向他挥手,在唤他过去。
祁乐笑了,笑得无邪天真,他手腕一翻,蝴蝶剑的剑芒轻轻地扎进了他的脖子,滚烫的鲜血流了出来。
嗒嗒嗒嗒……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