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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雨嘉的话，冯熙熙一口血喷出来，昏倒在地上。
这时，顾宸宇带着陈和出现，他对身后的陈和命令道：“带走！”
就这么让冯熙熙死，太便宜她！
“宸宇，打她几板便够了。”楚墨菡虽然恨冯熙熙，知道此人若继续留在督军府，早晚仍是祸害，但是还是不忍心杀掉对方。
“妇人之仁。”顾宸宇摇了摇头，“你读过鲁迅先生的《论”费厄泼赖“应该缓行》？”
楚墨菡不解地摇摇头。
“鲁迅先生说，犯而不校是恕道，落水狗不打，只会被狗咬。”李副官站在一旁，为楚墨菡解释道。
“宸宇说的对，像冯熙熙这种人就该狠狠地打！”唐锦西在一旁落井下石。自从她俩一起嫁入督军府，这冯熙熙就一直跟她争大小，非要人称她一声二姨太，她这个唐家大小姐只得屈居三房。她早就对冯熙熙怨恨满天，今天看这贱人现了原形，叫她怎么不解恨？
“唐小姐，请你收拾收拾行礼，明日起程回溯宁，这是离婚证书。”顾宸宇冷漠无情地说道。这三年，他从未跟唐锦西有过夫妻之实，如今战事将起，留她在身边已无意义。
“你要跟我离婚？你要休了我？宸宇，为什么？我一没给谁下毒，二没犯七出之罪，你没理由休了我！”唐锦西不满地抗议。
若跟顾宸宇离婚，天下间还有哪个男人配得上她？
“我不爱你！这一个理由足够！”顾宸宇故意无情，因为他知道对她温柔便是害她。回溯宁对唐锦西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唐锦西的骄傲被顾宸宇一句话击倒。
的确，顾宸宇从未给过她承诺。
他从来没有爱过她。
可是她不甘心！
这是她爱了四年的男人！
“宸宇都把话说这份上了，你还不认命，滚回你的溯宁城？”范斯琪挖苦道。
她还没有出手，便一下少了两个情敌，她怎能不高兴？
剩下的对手便只有楚墨菡一个。
嫁给宸宇，她并非因为军部的命令，而是因为爱。她疯狂地爱着宸宇，从在德国第一眼看到他开始，她便疯了。
“陈和……”顾宸宇朝陈和挥了一下手，望向范斯琪的目光十分复杂。
陈和突然带着两名属下走到范斯琪面前，将她制住。
“宸宇，你这是要做什么？”被押着双臂的范斯琪挣扎着抗议。
“两军即将开战，你觉得我会傻傻地留你继续给日方暗送情报？”顾宸宇冷冷地勾唇。
听到他的话，楚墨菡愣住。范斯琪难道是日本间谍？
“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我是暗送过情报，可是那些情报全是些无关痛痒的消息。宸宇，你不能这么无情。当初我为了给你通风报信而被程志鹏打得遍体鳞伤，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为了你我牺牲那么多，你怎么可以把我当间谍抓起来？”范斯琪不甘心地控诉起顾宸宇的无情。
“难道你不是？”顾宸宇瞪大厉眸，冷凛地看着对方。
“我只知道我是你的女人！我肚里怀着你的孩子！宸宇，你不能这么无情，说不要我就不要我。”范斯琪突然抛出杀手锏，震得顾宸宇跟楚墨菡同时愣住。
“范斯琪，你不要胡说八道！”顾宸宇不悦地低吼。
“那晚我去给你送宵夜，你将我留宿在小白楼。宸宇，我是真的爱你。义父逼我劝你投降，我一句都没跟你提过。”范斯琪委屈地望着顾宸宇。
“陈和！”顾宸宇别开脸，没有看范斯琪，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这个女人的确为他付出很多，他亏欠她，可是他不能因为亏欠就放过这个表面柔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等所有的证据都搜集齐，他会向全世界公布日本人的丑行。“把她关起来好生照顾。”
……
坐在环境优雅的法式餐厅里，楚墨菡一边拿刀夹切着牛排，一边笑问顾宸宇：“你一下子失去三个小妾，不可惜？”
“若失去的是你，一定会！”顾宸宇抬起头，深沉地看了一眼楚墨菡。
楚墨菡挑了挑眉，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其实心里却在偷笑。这个男人，总是用他那不算浪漫的方式向她表达爱意。突然，她想起什么，担心地问道：“宸宇，我听说日本人一直在骚扰东边防线，形式是不是很严重？”
顾宸宇抿紧薄唇，没有说话，在沉默了几秒钟后，点了一下头。
从顾宸宇的表情，楚墨菡真切地感受到局势的紧张。
“你会不会撤守洛安？”楚墨菡担心地问道。她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一方军阀，要听命于蒋委员长，若蒋委员长让他不抵抗撤退，他会不会也做个让世人骂尽的“不抵抗将军”。
“不会！”顾宸宇非常肯定地回道。“小姐，您别再绝食了，多少吃一口。”佣人端着饭站在唐锦西闺房门口，战战兢兢地劝道。自从唐家大小姐被休回娘家，就没消停过。一会儿哭一会儿闹，这不，又开始绝食。
“滚！”唐锦西抓起桌上一个花瓶，用力朝门口扔去。当花瓶化为碎瓷片、寿终正寝后，唐夫人出现在门外。
“不就是个男人？”唐夫人走进屋，叫佣人把饭菜放到桌上后，数落起女儿。“你在溯宁寻死觅活，人家顾总司令也不会回心转意。当初我就说劝过你，不是一条河的水流不到一块去。是你不听话，非要嫁过去。”
“都怪楚墨菡！她在英国待得好好的，回来干嘛？”唐锦西不甘心地跺着脚。
如果楚墨菡不回来，宸宇不会休了她。再多的补偿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她只想回到他身边。当初在法国餐厅里看到他，她就觉得再没有比他更适合自己的男人，偏他身旁当初有个楚墨菡。
都怪楚墨菡！
都答应了哥的求婚，还去勾引宸宇。楚墨菡把自己精心制作的点心放到桌上，就走到顾宸宇身后，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关心地问道：“宸宇，你有心事。”
“澄县失守。”顾宸宇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地回道。
“澄县失守？”楚墨菡吓了一跳。难怪今天宸宇快半夜才从司令部回来。“那宁安防线不是就很危险了？”
顾宸宇抿紧薄唇，用力点了一下头。
“宸宇，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楚墨菡从后面搂住顾宸宇，用自己瘦弱的怀抱给予他支持。
“谢谢！”顾宸宇抚摸着楚墨菡绕在自己胸前的双臂，感慨地说道。
“吃点东西，你总这么熬夜身体会受不了。”楚墨菡温柔地劝道。
“吃不下。我在等电话。”顾宸宇摇了摇头。他在等一个重要电话，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吃东西。
听到顾宸宇的话，楚墨菡心疼不已。可是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中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音。顾宸宇马上抓起电话，紧张地说了句：“喂？我是。澄县夺回来了？好！”
顾宸宇放下电话后，激动地转过身，抱住楚墨菡的腰，把脸埋在她胸前：“墨菡，我做到了！我说过，我不会让百姓陷入战乱。我做到了！”
楚墨菡含泪点点头。数万将士浴血，换来洛安短暂的安宁。
一江萧瑟春意寒，满城烟沙渐起，离乱……
顾宸宇站在清江边，看着滔滔江水，心中感慨。
“总司令，下雨了。回吧。”李副官举着伞，站在顾宸宇身边，恭谨地说道。
顾宸宇这才注意到江面上因为细雨而泛起一圈圈涟漪。细密的雨，如一层薄雾，笼罩在清江上空，构成一副雾色江水图，自有一种朦胧的美。
“祈安，天要变了。”顾宸宇面色凝重地说道。
“祈安誓死追随总司令。”李副官忠诚地表态。
“我也是！”站在一旁的陈和也郑重地附和。
顾宸宇转身，拍了一下李副官的肩膀，又走到陈和身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两个属下跟随他多年，他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忠诚。
楚墨菡放一束白菊放在墓前，语气带着点哀伤地说道：“大嫂，我代飞儿来看你。”
好几年没回溯宁，大嫂的坟冢上满是荒草，让她倍觉凄凉。
想来那不争气的大哥这些年从来没给大嫂上过坟，才会任荒草蔓延疯长。
“姐，你别难过了。”雨嘉递给楚墨菡一块帕，懂事地安慰道。
楚墨菡擦拭掉辛酸的泪，重重地吸了下鼻子。“雨嘉，想不想老伯？”
“想。不过我怕老爹打我。我当年是偷着跑去当兵的。”雨嘉顽皮地朝楚墨菡吐吐舌头。
“不会。”楚墨菡摸摸雨嘉的头发，笑着说道，“老伯疼你都来不及。”
“我们去看看老伯。”雨嘉兴奋地拉住楚墨菡的手，走向不远处的汽车。
坐在车里，楚墨菡看着熟悉的街道在视线中闪过，突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老伯还住在玉园街的老房子里，景物依旧，只是人老了许多，见到她们激动得咳嗽不停。当年收养的孤儿也长大不少，见到雨嘉便把她团团围住，跟她玩在一块。
“这孩子！”老伯半带宠溺地笑着摇头。“当年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当兵，就杳无音信。”
“雨嘉现在可厉害了。擒拿格斗，样样精通。”楚墨菡也笑了。这些年，宸宇把雨嘉放在她身边，一是为了让她陪着她，还有一个原因——雨嘉可以保护她。
“这丫头！”老伯甚是欣慰。
“老爹，你是不是在骂我？”雨嘉蹦到老伯面前，俏皮地笑问。
“你好好照顾菡丫头，老爹就不骂你。”老伯故意绷起脸。
“老爹，你最好了！”雨嘉依偎进老伯怀里，像女儿依偎着父亲的怀抱，笑了。“总司令，范斯琪打死两名警卫……跑……跑了！”陈和慌张地冲进书房，紧张地说道。
“什么？”顾宸宇腾地一下站起来。这个时候范斯琪逃掉，对他们相当不利。若斯琪把他们的城防跟兵力告诉日方指挥官，他们今后的战役将打得格外被动。
“总司令，都是我疏忽，您惩罚我吧！”陈和用力捶着自己的头，恨不得杀了自己。宇少交给他这么点任务，他都完不成。周茉莉说得对，他就是个莽夫，没长头脑。
“惩罚你能把范斯琪抓回来？”顾宸宇挑了一下剑似的眉，问道。
“不能。”陈和用力摇着脑袋，像在摇晃一只拨浪鼓。楚墨菡让雨嘉留下来陪老伯，自己一个人在熟悉的溯宁城闲逛。当她走到一座熟悉的哥特式建筑前时，停下脚步。
依然是熟悉的教会医院，往日的记忆仿佛洪水般涌入脑海。
时过境迁，物是人已非。
不知道唐镌现在在哪里，是在坚持着他的**，还是在某处悬壶济世。
不想感伤，转身，想要离开，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墨菡？”
楚墨菡抬头，诧异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俊逸的男人：“唐镌？”
唐镌快步走近，目光带着一份激动与痴狂，站到她面前时，似乎仍不相信会是她。若不是半年前溯宁暴发特殊的鼠疫，组织上让他来调查原因，他根本不可能会遇到墨菡。这一次，他是不是该感谢那些制造鼠疫病毒的日本人？
“好久不见。”楚墨菡声音艰涩地开口。
唐镌控制住想要抱住楚墨菡的冲动，温文尔雅地回道：“好久不见。好吗？”
“嗯。”楚墨菡点点头，“你回溯宁了？”
因为自己此次任务非常重要，连最亲的人都不能说，所以唐镌只是笑了笑，随便敷衍：“只是回乡探亲。”
只是回乡探亲？
“真巧。”楚墨菡有些怅然地说道。
虽然他们不能成为爱人，她仍将他当成最好的朋友、兄长般的亲人，在他离开洛安时，她曾经失落过，没想到还会在溯宁见到他。
唐镌看着楚墨菡的黑眸近乎痴狂：“是好巧。”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他对她的爱，却发现不管时间的流沙漏下多少，他对她的爱都不曾变淡。她永远是他内心深处不可碰触的痛。“一起喝杯茶。”
“好。”楚墨菡没有拒绝，点点头。
当他们坐在茶楼里，看着对面医院里忙碌的医生与病人，突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好想回到过去那只图温饱的日子。”楚墨菡感慨地叹了口气。当时的她，虽然为了生计而忙碌，却无烦恼。许是因为老了，经历了岁月，心境也变得苍老。亦许是时局太乱，心无法清静了吧？现在的她，无法再如从前那般无邪。
唐镌被她的笑吸引，情不自禁地弯下腰，低下头，想要亲吻她滟潋的唇。她如此美好，叫他如何能忘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