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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请不要把我中毒的事告诉小王爷。”我对他说。
“为什么？”他问。
“现在我即将永远离开他了，他不知道更好。”我说。
他沉默着，算是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说：“真金太子力行儒制，万事以身作则。他掌中书省之时，任何有关民之休戚者，他都分外关注，一一明断；经他提拔的官吏，都是清正廉明的好官。但他的权力始终是有限的，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可以说影响很小。这次丝帕风波，更是雪上加霜，令他几乎失去了全部。”
我叹了口气。
他接着说：“其他亲王在太子失宠之后都蠢蠢欲动，尤其是那木罕王子。以致有传言说，皇帝准备废太子。现在……现在真金太子已逝，皇帝会传位于他的子辈还是孙辈，尚不确定。只要诏书还没下，小王爷就不能掉以轻心。虽然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但在朝廷中，那木罕王子的呼声越来越高。这并不是好事。”
我皱起眉来，说：“没想到情势还是如此危急。”
他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跟我说：“所以这次，我除了护送你去见莫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让琰玉姑娘写一封信给那木罕王子最喜欢的乐师。”
“段二爷？他能做什么？”我问。
脱脱说：“只是让琰玉姑娘跟段二爷叙旧，顺便邀请他去丰饶平和的江南老家。”
“写这封信有什么用？”我又问。
“这封信定会被那木罕王子看到。”他说：“或许他会被丰饶平和这四个字打动也说不定。这封信只是为了告诉他，除了汲汲于名利，还有更快乐更悠闲的生活方式。”
“难道你们寄希望于他会和段二爷一起去江南而放弃争夺王位？”我问，觉得这个想法似乎有些幼稚。
“那就要看乐师在他眼里的分量有多重了。当然小王爷也会想办法让他在朝堂上吃些苦头，尽量让他知难而退。”
“段二爷是个好人。”我说，“他应该过上平和的生活。”
“所有人都应该过上平和的生活。”脱脱面无表情地说。
晚上我们住在驿站。我正要休息，突然传来敲门声。我以为脱脱着急想连夜赶路，穿好衣服打开门才发现站在门外的不是脱脱，而是欧阳青。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问。
欧阳青露出他标志性的邪笑，说：“红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站着没动，问：“答己派你来杀我？”
他笑了，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你难道还没发现吗？我的王妃早就对你下了杀手了。我今天来，其实只是想给你指一条更好的路。”
我皱眉看着他，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他究竟有什么意图。我让了一步，对他说：“进来说话。”
他笑了，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坐到凳子上，对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小王爷是如何得知真金太子死亡的真相的？他又是如何知道你跟本没有怀孕的？”
我惊讶地说：“难道这一切都是答己的设计？”
他笑了，说：“我的王妃，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嫁祸于人。真金太子的事，不可能隐瞒小王爷一辈子，而你正好可以用来挡一挡。”
“她难道就不怕我向小王爷告发她吗？”我问。
“你是被告发的人，早就失了先机，小王爷在气头上，是不会相信你的——况且还有假孕一事，你的话已经不足为信了。而且这件事还牵扯到一个李佑琦。不管怎么说，他都难辞其咎。答己王妃早就料到你会为了他而挡下一切了。不过我们都没想到，你会这么主动地放弃所有，连最后的挣扎都没有，就这样离开王府。”
好吧，做出这种事，也很符合答己的风格。我表面上不动声色，以免被他看出我离开的真正原因，问他：“那你今晚来见我的目的是什么？为了确定我是不是真心要走？还是，你们又有什么新的诡计要针对我？”
“我今晚来，并不是受了王妃的派遣，而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来见你的。”他笑说：“红夫人，就这样被人陷害、替人顶罪离开，你甘心吗？你难道就不想再回去吗？”
我冷冷地问：“你想让我回去继续跟答己斗，然后你看热闹？”
“我不是为了看热闹，我只是替你不值。”他说：“我有办法让你——”
“不必再说下去了，我不想再回去。”我打断他的话，坚决地说：“我不在乎荣华富贵权力地位，我只在乎我爱的人。请你回去吧，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你很聪明，可以左右一切甚至设计别人的命运，但对我而言，你不过只是一个性格扭曲的小丑。”
听我这么说，他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警告我说：“红夫人，你一定会后悔的，别怪我没想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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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脱脱对我有些冷漠，但因为解释了我因中毒才导致真金太子一方的重大损失，我和他之间的隔阂也渐渐消除了，一路上我们也聊了不少话题。虽然我仍旧不知道他的过去，但我知道他很敬重真金太子，而且他很看好答剌麻八剌。有一次他跟我说：“真金太子唯一的缺憾就是他过于仁慈，而小王爷成功克服了这一点。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他已经相当老成持重，心智也已经超过了他的哥哥甘麻剌。相比较而言，无论从性格还是处事方面，他都很像如今的皇帝陛下，这也是皇帝陛下在众多的子孙中特别属意他的原因。”
我隐隐觉得，答剌麻八剌如果不当皇帝，那简直是太可惜太浪费了。希望我的离去能对他有所帮助——这也是我唯一能帮到他的。
可惜我不了解元朝历史，我不知道等待答剌麻八剌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跟着琰玉留下的记号，脱脱和我一路向南。一个多月后，我们在经过一个村落后，进了山。
“根据记号，他们就在附近了。”脱脱跟我说。
我本以为莫昶和琰玉还住在黄诚业家里，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行到半山腰，我跟着脱脱来到一间破庙门口。脱脱下马查看了一下墙角的记号，对我说：“他们就在这里了。”
“哦。”我应了一声，走下马来，心中五味杂陈。分别了这么久，虽然很期待再见到莫昶，但我心中也有一种恐惧：我怕看到他活得不好。
脱脱自顾自地走进破庙，我则跟在他身后，在迈进门槛之前，迟疑了一下。
脱脱走在前面，叫了几声：“莫老爷！玉姑娘！玉姑娘！”
这破庙有个小院，杂草丛生。几间朝南的殿堂都已破败不堪，房檐上长满了草。在这种环境下再见莫昶，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一零二章 重逢
脱脱又喊了几声，琰玉从一间破庙里跑了出来。看到她的瞬间，我预感到他们过得很不好。琰玉面色很差，可以说是面黄肌瘦，往日的风采已然消失殆尽；她穿的衣服也已经洗得发白，打了不少补丁。她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风华绝代的美艳艺妓了，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每日为生计操劳的乡野村姑。
琰玉对脱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说：“老爷在睡觉。”之后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红夫人以后会跟你们在一起。”脱脱说。
“红——夫人？”琰玉疑惑地重复着，又看向我。这一刻她的眼神，并不友善。
“陛下曾亲笔赐婚，让小王爷纳红夫人为妾。”脱脱说。
琰玉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问：“那红夫人为何以后要跟着我们吃苦？”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在大都发生的一切，还是脱脱把话接过去说：“她思念你们，更想跟你们在一起。”
我接着说：“玉姑娘不要叫我红夫人了，以后我也不是他的妾了。”
她好奇地看着我，问：“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不要了？”
我摇了摇头。
她再次冷笑。
“对了，玉姑娘，小王爷希望你能写封信，之后他将断了与你们的联系，今后和你们再无瓜葛。”接着脱脱将信的事跟琰玉说了。
脱脱在跟琰玉解释那封信该怎么写的时候，我挪动步子，走向破败的殿堂。我心跳得厉害，一边期待着，一边又恐惧着。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看到莫昶躺在草垫上熟睡，脸上还有几处瘀伤。他的呼吸很沉重——他被人打了，而且伤得很重！
我看着莫昶瘦削的面庞，发现他比分开时瘦了至少十斤，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般。我几乎已经认不出他了。
我顿时心痛得泪流满面，没办法挪动步子走近他去查看他的伤势。就在这时，我的耳朵开始蜂鸣。我听不到这个世界的声音了。我有一种类似于灵魂出窍的强烈的不适感。
我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莫昶，直到脱脱走近我用力摇我的肩，我才转过头去，问他：“老爷怎么了？”
问完这句，我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脱脱正在猛掐我的人中。我起身揉揉眼睛，发现我还在破庙里。我扭头看向莫昶，真希望刚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恶梦。这样的重逢，让我很难受。但莫昶还躺在那里，偶尔呻吟一声。我看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红夫人……”脱脱同情地说出这三个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他塞给我一些银两，说：“这是小王爷吩咐我交给你的。”
“谢谢你。”我无力地说。
之后脱脱没有多做逗留，他等琰玉写完信后，就离开了。这期间莫昶一直在熟睡，我没有去打扰他。当破庙里只剩下我和琰玉时，我问她：“玉姑娘，为什么会这样？”
“这边的汉人被蒙古人归为南人，四等人中的最下等，连畜生都不如。”她冷冷地说：“这些生活连畜生都不如的南人恨透了蒙古人，他们知道老爷做过蒙古人的官后，自然容不得他。我们这一路南下，比这更凄惨的处境都遭遇过。被当成叛国贼的滋味，就是如此了。”
“那我们往北走！”我说。这个时候我才不管什么南方北方，只要让莫昶不再经历这种事情，去哪里我都愿意。
但琰玉却说：“老爷坚持南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劝劝他？”我问。
“老爷说他想去祖坟拜祭父亲。”琰玉说。
我皱眉看向莫昶——在这个时候，他为什么想去拜祭父亲？
我叹一口气，又问：“老爷现在状况如何？”
琰玉叹口气，说：“旧疾复发，身上又添了新的伤口；三餐无着，又不能好好吃药。几个月前他——他被打伤了腿，现在还是跛的。”
我听着她的叙述，呼吸越来越沉重。我说：“玉姑娘，玉妹妹……”
“什么？”她凑近我问。
我抬起手来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怒斥她说：“如果陪着他的人是我，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死也要让他好好吃药尽快康复！”
她一手捂着脸，冷笑着插嘴说：“可惜他在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你正在王府被宠着被爱着，和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
她语带讽刺，我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没有资格谴责我。当初是你选择留在王府享乐，而不是跟他南下受苦，现在你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算什么？”她斥责我说。
“我当初跟你们分开也是迫不得已！你以为我想离开老爷吗？”我怒说：“我那是为了给你们自由。我跟答剌麻八剌做了交易，用我的身体换取你们的自由！”
她冷哼一声，似乎是不相信我的话，说：“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来了？”
“因为……”
“被小王爷抛弃了？”她冷笑着问。
这句话正戳到我的痛处，过去和答剌麻八剌经历的一切又一次掠过我的脑海，我的心一阵抽痛。我看向她的眼睛，以更加冰冷的声音说：“我和小王爷之间的事，跟你这个外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