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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的日子,周行功怀着对于未来的憧憬和对祖国的冀望,向他的妻子庄严地宣称:
“中国是有希望的,比你的美国还有希望,将来和平了,我再来接你们,到美丽而可爱的中国大陆上生活去……
“祖国将以神圣的工作来欢迎我,我将努力于飞机的制造和装配工作……
“勇敢的中国空军将驾着我亲手制造的飞机去和日本人作战……”
……
于是,我们年轻的工程师,辛勤的科学工作者周行功先生,便抱着满心的兴奋和希望,回到他的祖国,可爱而又可哀的祖国!
二
回到祖国后,一切并不如他所想象的那样,他得到的一份工作就是坐办公室。他担任了航空委员会(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所属的空军指挥及管理机构)的顾问,到月终就可领到一笔不小数目的薪金。这在旁人,也许以为是最难得的幸运,最上乘的“清福”,但对于一个实际工作者的周先生,却如坐针毡。他失望极了,也痛苦极了。但他却有更多忠厚的原谅,把这一切怪现象都归罪于战时的失常。他想,以后总会好一些吧。他一天天等待,随后便是一次次的失望。初始,他忍耐地将痛苦深藏在心里,很少发泄出来,屡屡给他妻子写信,骗她说,这里一切都好,叫她不要挂念。但到了后来,从日常处事的交谈中,他处处表现出不安和愤懑了,同事们都把他看作狂人,或者以为他有意摆洋架子;他毫不介意这些嘲笑和冷眼。面对这一切恶意的奚落,他有点后悔,但倔强地坚持着。他怀念工厂,怀念机器,对于连老虎钳也没有一把的办公室,无可奈何地感到厌倦。他就这样不通“人情”和“世故”,多次请求调换岗位,都没有获准。他终于被激怒了,时常在办公室内拍桌怒骂,即使是他的长官也不留情;长官们也是不好惹的,不久以后,这位顾问就被免职了!
在祖国的土地上,他觉得生疏了,一切都变得如此格格不入。免职后的周先生,第一次感到失业的威胁,度过顺利的半生,才真正体会到彷徨和失意。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美国的家。回去吗?不能。他不能在妻子面前证明他和他的祖国如此无用。他想回家乡,而山东的老家,早隔断在层层的烽火里!
周先生正痛苦地泅泳在矛盾的漩涡中,却接到一份聘书,武汉大学请他作航空工程系的特约讲座。因为战火的逼近,国民党政府又西迁了,周先生并没有与之同行,原因是一股强烈的乡愁袭击了他。山东的家人知道他回国以后,无论如何要他设法回去一趟,周先生也觉得离家二十年,确想回去看看,但事实上又无法办到。正犹疑间,武汉保卫战展开,他只好狼狈地移居四川。
其实,他是可以重入武大执教的,然而他不。一方面他是一个实际的工作者,他的服务场所应该是工厂而不是学校;一方面因为他写中国字讲中国话已很生硬,教书颇多困难;再说,他又哪里有本事去为自己钻营自荐呢!
他只有闲住在家里。
到了这时候,周先生才真的恐慌了!
也许是饥不择食的缘故吧,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的秋天,周行功登上成都县立中学高三毕业班的讲台,讲授物理课。他的脸庞已经比以前瘦削多了,失却了往日的光泽:稀疏的白发,就是他两年来屈辱生活的标志。他以生硬的腔调,连缀着他所能搜集到的汉语词汇,许多专有科学名词只有借助于英文来表达。因此、作为一个中学生,听他的课是非常困难的事,而他的教学法也是失败的,他喜欢在黑板上画各种复杂的图形,又喜欢举机翼剖面或空气动力为例,弄得学生不知所云,对这位博士从一开始就非常不谅解。但他的态度是诚恳而热情的,不象其他镀金博士似的故弄玄虚。及至学生了解到他可悲的处境以后,便十分同情和尊敬他了!
等到他教的那班学生毕业以后,也许这校方发现了其他班级并不能接受他的教学方法的缘故,也许是一些别的什么原因,周行功便被成都县中解聘了!
他没有能耐去参加那“六腊之战”(解放前四川各地学校每逢六月、腊月向教师下发聘书,广大教师为了生计而紧张地活动以求获聘任书),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一行买卖,周行功这下子可真失业了。他寄居在成都一家“鸡鸣早看天”之类的三等旅馆中,噙着泪水,按捺着激跳的心,向太平洋彼岸的妻子撒着瞒天的大谎:“一切都照计划进行,不用挂虑的!”可怜他的妻子,哪想得到那封来信的邮资,竟占了丈夫当时财产的三分之一!
不幸中之大幸,周先生又接到了四川省立高级工业专科学校的聘书。对此他感到欣慰,立刻搬入东门外多宝寺校址,重操粉笔生涯。
成都县中有些同学偶尔也到多宝寺去探望他,有人回忆当时的印象说,周先生因为受刺激太深,神志已经有点失态,麻木而且憔悴,眼睛呆滞无光,头发和衣服也懒于整理,房内凌乱不堪,那把提琴已经不知去向;他还不间断地抽着劣质纸烟……
一个学期以后,他又离开了多宝寺。无疑的又是学校将他解聘,那是民国三十年(1941年)的秋天。
这时的周行功,真的绝望到底了。偌大的中国,竟找不到立身之所,他艰苦地和饥饿作了几个月的搏斗,失败了。他的矜持已经动摇,理想已经烟消云散,寄居在一个同事的家里也渐感不便了。更大的困难迫使倔强的周先生不得不向他的夫人投降,决意再度赴美。正当他准备向万里外的她作呼援的绝叫时,太平洋之战(1941年12月)爆发了。
三
像一个疲惫的善良生灵躲不开猛兽的追扑,周行功实在无力跨越这黑暗现实为他预设的陷阱。他举目无亲,无力反抗,只有逃避。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竟吸上了鸦片烟。
他想用这强度的刺激来麻木自己的创伤,在烟雾的缭绕中得到片刻的恬静。这害人的毒物,却被周行功看成是一个柔善的抚慰者!
从此,周先生的生活全部越出了轨道,蓬头垢面,半痴半狂,随身的衣物全部送进了拍卖行。
蒙在鼓里的周夫人,由于久久得不到丈夫的信息,日益加深了她的怀念和疑虑,抵不过这些情绪的侵扰,她安顿好孩子们,便决定到中国来寻找他!
经过许多周折和奔波,她跑了许多路,问了许多人,终于找到了周行功。
站在她面前的、早已不是昔日的周行功了。他像一个才出狱的病囚,一个将死的乞丐。眼屎和牙垢,乱发和长须,一副憔悴的病容上,浮现着呆滞和麻木……这一切现实的迫害在他身上留下的创痕,标志出他数年所受的折磨和灾劫之沉重。长久的对望以后,两人都悲痛地哭泣了。但当他下意识上前与她握手表示亲热时,她退缩了,变得尴尬和难堪。一种倨傲民族的优越感,在她的潜意识中迸发了。假若在当时,她想重温过去的日子,给予周行功以足够的照顾和同情,也许周行功会从此逃出罪恶的囹圄,恢复生命的活力。然而,她不,她竟吝啬于向行将没顶的丈夫抛下一个救生圈。她有比怜悯更多的憎恶,认为有一个吸鸦片嗜好的丈夫,对她是一种耻辱,正象一个庸医一意责骂那无罪的患者,而忽略了去寻找造成疾病的原因。正需要多量的抚慰和爱怜的周先生,当他从昔日的爱人的口中听到离婚的字眼时,他的心碎了,心中希望之火的余烬,顷刻之间让这雪水般冷酷的语句淹没了。他周身战栗,久久不能说话,好半天才讷讷地说出两个字:“可是……”
在人生的战场上,此后的周行功真正的变为一个孤独无援的弱者。
从那时候起,谁也无法知道他的行踪。可怜的周行功,他的名字已经在人的字典中被抹消,而过着非人的生活。
四
民国三十五年(1946年)深秋的一个晚上,早睡的成都市民已经各自回家休息,长而直的东大街,行人稀疏,路灯暗淡,更加衬托出冷风的肃杀和古城的悲凉,一个青年人挟着一些新买的旧书向四川大学的方向走去,不时还扫视着两侧的地摊,想发现一些便宜的旧货。忽然间,他被一声悠长的叹息所吸引,顺着那传来叹息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一盏摇闪的荸荠灯下蹲缩着一个衣着褴褛的老人。走近一看,原来这老人是坐在一张小矮凳上,面前摆着一张矮小的方形托架。托架上有几张红色的折纸,纸旁有墨盒和毛笔,而最显目的还是一个白色的小镜框,框内有四个歪斜的大字“相命如神”。这位青年端详这木然不动的老人,感到似乎有点面熟,他从那如银的白发和乱须中,从那高耸的颧骨和瘦削的脸庞间,从往昔的生活中去追寻,顿时,这位青年象触了电,惊叫起来。
“周先生!”
“你!你是谁?”
青年介绍自己姓向,在成都县中就读时,经常在课外向周先生请教物理,现在已是四川大学数学系四年级的学生了
“呵!”这一声喟叹,倾诉了老人多少的辛酸,“年青人眼力好,我呢,不中用了!”
“怎么了,老师,这……你怎么会……”学生指着他前面的摆设,满心都是疑问。
“梦,一场梦啊,没有说的,都不必说了,摊子是一个朋友的!呶,他回来了。”
“不,不,周先生!”他一把挽住老人的手,“分别这许多年,不也应该谈谈么!”
周先生没有回答,踉跄地随他进入了附近一家茶馆。
周行功先生怀着难以抑制的悲哀,用哑涩的声调断断续续地诉述这些年来遭遇的惨苦。
“……我抽烟,抽烟,只有抽烟。她给我的钱,不满三个月便用去了一半……后来省一点,总算一年内没有挨饿!以后便不成了,一天有时只吃一餐……忽然有一天,警察把我捉进勒戒所,我以为这下子一定死了,我想死了倒还好,闭着眼睛等,可是没有,他们又把我放了!出来没有饭吃,只好去讨。他们又不准,说大街上有碍市容,警察打我,送我进游民习艺所。方才那位算命的便是在习艺所认识的,他有空就教我,说这可以找钱吃饭。在习艺所生活并不比外间好过,又不能逃。后来霍乱闹得凶,一天死几个人,天气热得闷人,米又贵,他们便把我放了。不久抗战胜利,我欢喜得几夜没有睡,心想这一下可好了,起码也可以回家了。可是……”
老人伤心了,泪珠挂在眶边。
街上变得非常冷清,青年学生揩干泪水,站了起来。
“老师,你住在什么地方?明天好再找你!”
“呵,不不也好,明天来这里等你。”
学生把怀里仅有的三千元摸了出来,怯怯地交给周先生。周行功没有感谢,也没有推辞这善心的馈赠。
第二天,姓向的青年约来大批好友,在茶馆等候又等候,始终没能见到周行功的踪影。
后来,据说成都盐市口刘湘铜像下有一具连鞋子也没有,衣服非常破碎的尸首,伏在严冬的冷气里。看过的朋友都说像周行功。
Number:2805
Title:失踪的丈夫
作者:J.P.布兰克
出处《读者》:总第73期
Provenance:
Date:
Nation:美国
Translator:吴建雄
失踪十五年之后,他突然知道自己是谁了……
一
麦克道耐尔家住在纽约郊区的拉赫蒙特。吉姆的职业是邮差领班,他在邮局已干了25年,是一个性情温和、说话和气的人。由于长年走街串巷,他在城里有数不清的点头熟人。他和安妮1960年结婚,是一对无子女的老夫妻。
1971年3月,50岁的吉姆·麦克道耐尔发生了一连串奇怪的倒霉事:一天傍晚他出去倒垃圾,滑倒在结了冰的楼梯上,碰青了后背和头部。几天后,他驾车去上班,路上由于一阵突发的喷嚏而使汽车撞上了路旁的一间电话亭,前额重重地碰在了挡风玻璃上。不久,他在工作时又由于头晕目眩而滚下楼梯,头部再次受伤。10天后,他的车又撞上了电话亭,这次他在医院昏迷了3天,被诊断为脑震荡。
1971年3月29日,吉姆开着从朋友处借来的汽车去肯尼迪机场接安妮兄弟一家,然后把他们送到安妮妹妹的住处。当他晚上10点钟左右给朋友还车时,把装有身份证的皮夹丢在了车上。“不必开车送我回去,我这会儿头疼得厉害,走一走可能会好些。”他告别时对朋友这么说。一般情况下,这段路步行要走15分钟。
11点15分时,安妮给这位朋友挂电话问吉姆是否还在他那儿,朋友茫然不知为什么吉姆还没有到家。平时吉姆若不能按时回家,总是要及时告诉妻子的。到了凌晨2点钟,安妮终于给警察局打了电话,报告了丈夫的失踪情况。
24小时后,警察局发出了一则详细的寻人启事,并开始陆续给吉姆的朋友及亲戚发出50多封信件打听下落,他们分析每一种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