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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读者老爷如果是洋大人,你面对如此这般一群,又是如何感想,岂不也会那么认定乎哉。
八○年代开始,中国人应认真的检讨自己。必须自强,才有自尊。必须自尊,才有互尊。而有勇气承认弱点和错误,才能自强。一个健全的大国民风范,要靠自己争气,不靠暴跳如雷。
第七愿
──眼科医生最低条件,要用特制的水龙头和纸巾,不再把病人当刍狗。
八○年代六愿,已缕陈左右,磕头谢恩一毕,续有六愿,顺序排列。曰:七愿眼科医生使用特制水龙头纸巾,八愿斑马线安如泰山,九愿中国成为真正的礼义之邦,十愿大家都祛除虚骄,不再装 装蒜,十一愿弄清权利义务,认真做事,十二愿孙淡宁女士的幼稚园,早日开办。
提起来眼科医生使用特制水龙头纸巾,读者老爷包管哄堂曰:「屁事,屁事,这也值得你哭求上苍。」柏杨先生想当年也是把它当成屁事的,当成屁事的代价是:「全家都在黑暗里,差点瞎了见阎王。」我老人家的眼疾,三年来东奔西跑,不停的投奔名医,最后才由吴基福先生鑑定;并不是视神经细胞死亡,而是视神经细胞萎缩──萎缩跟死亡,在年轻人身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但在老头身上,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盖复原能力弱矣微矣无矣。本来也就死心塌地,从一而终。可是,一则吴先生的诊所远在高雄,他又经常仆仆风尘到国外开会,登门不易。二则他一直拒收银子,使我有时候天良发现,就睡不着觉。
不久之前,报上有一篇感谢眼科医生徐坐古先生的启事文章,说的头头是道,朋友就要我前往,我原不肯去的,朋友怒曰:「去一趟也剥不了你的皮,不妨死马当活马医呀。」遂即把我这个死马,牵到徐先生的私人诊所。徐先生用电动显微镜一瞧,曰:「沙眼罢啦,磨磨就好。」而我的尊眼,也确实有乾涩之情,他宣称磨十次就痊癒,则一星期两次,不过一个半月,就可眼明如镜。既有厚望,就欣然挨磨。那天倒平安而入,平安而出。可是第二天,老妻柏杨夫人暨老友吴宝瑜女士,以为柏老学贯中西,选的医生,岂会有错,乃追随我老人家左右,连袂而往。好啦,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在翌日下午三时左右,我的尊眼忽然暴肿,柏杨夫人的尊眼也开始模糊。当晚再去求医,徐坐古先生诊断是急性结膜炎,曰:「这没啥,给你洗一洗,再点一点药,明天就好啦。」医生的话,就是上帝的话,欢喜而归,可是到了「明天」,双目已肿的看不见矣,正懊恼间,吴宝瑜女士的女儿打电话来,吞吞吐吐曰:「老头,俺娘教我问你,你的眼睛有没有啥?」当然有啥,哎呀不好,立刻恍然大悟,果然吴女士的尊眼也是翌日下午三时左右发作,她以为只有她一个碰上,已向公保医院徐坐古先生门诊挂号──徐坐古先生也是公保医院的眼科医师(天保佑公保的眼疾朋友)。当天,两个急性结膜炎的傢伙,被人扶着,一齐前往。想不到徐坐古先生的心情比我们轻松多啦,又是一阵沖洗,给了吴女士两支药膏和几粒消炎片,问他我们怎么同罹奇疾,他叹曰:「没啥特别,偶尔碰在一起,偶尔碰在一起。」吴女士急曰:「我明天还要去为朋友的儿子婚礼证婚,怎么办呀。」徐坐古先生曰:「包管你明天就好。」呜呼,他明知道急性结膜炎非十天或两个星期才能痊癒,却瞪眼撒谎。
接着,就在当夜,柏杨夫人急转直下,双眼肿的比两个核桃都大,而且眼球和全身骨头都刺刺作痛。心里发慌,天刚亮就再赶到徐坐古先生的私人诊所,求他急诊,他的态度好像草船借箭上的诸葛亮先生,态度安闲,从容不迫,认为这有啥可大惊小怪的,教我们回去热敷,几次就好啦。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道歉的话,我曰:「你这里消毒有问题吧。」他曰:「我这里消毒是最标准的。」咦,三个病号同时在他那里诊治,又同时发作,不是他那里传染的,难道是巷口香烟摊传染的?嘴巴既如此奇硬,必有凶猛后台,此地不可久留,就扶着老妻,踉跄后退。他曰:「我们医生就是处处帮病人的忙,你看天这么早,我还不是赶来给你们看病?」走到门外,我才敢回嘴,号曰:「你这么早赶来不是帮忙,而是赎罪,我们老俩口现在就去法院按铃申告,跟你拚啦。」他看我这个瞎子不像是善良之辈,急追到街心,安抚曰:「好吧,再给你一支药膏,点点就好。」当时救眼心切,急於另投高明,只好把药膏接下──接下后才发现该药膏就是公保用的那一种。
可是刚回到我的官邸,左腿忽然爆发奇痛,不是骨头痛,而是肌肉痛,最可惊的是,坐着不痛,躺着不痛,站起来或每迈一步,里面就像堆着一团炭火,痛的我哎哟连天。於是三个瞎子──其中一个瞎子还兼瘸子,相搀相扶,摸索投医,路人侧目,蔚为奇观。前天我去台大医院投奔神经科医师陈荣基先生时,正遇到一个仇家,看我衣服褴褛,躬腰驼背的抱着腿,一面哎哟一面瞎跳,冷笑曰:「老头,你原来在苦练丐帮的梅花桩武功呀,就凭你,练好了也没有用。」不由涕泪齐下,不知道是气的哭,还是痛的哭也,哀哉。陈荣基先生诊断的结果,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急性结膜炎引起肌肉神经炎,过去有过这种病例。否则不至於光临的如此之快,也不至表现的如此之怪。而且,如果乱去碰它,诸如在上面打针之类,还可能变成终生痲痺。呜呼,害眼疾竟害大腿上,柏杨先生可算是天纵奇才也。
现在的情形是,在眼科医师文良彦先生照顾下,三大瞎子的眼肿渐消,只红未退,他教我们不可用热敷(跟徐坐古先生的办法恰恰相反),实在难忍时,可用冷敷。结膜炎是一种滤过性病毒(另一性质的倒立电灯泡),有它的痊癒历程,心急也没有用,另给一种药膏,每小时点用一次。所以我的尊腿虽然仍不能蠢动,但爬在桌上填格纸,勉强可以凑和。
柏杨先生写了这么多,不是在报告苦情,打算请领冬令救济,而是在报告为啥平空弄出这种苦情,根源都在医生老爷的消毒太差。当徐坐古先生为我磨沙眼的时候,我就发现他诊所水龙头是用手开关的,面盆架墙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他洗手消毒之后,就在上面擦,好像厨房烧菜的主妇老奶,洗了油手之后顺便就在上面擦一样。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敢言也,盖囚犯在法官之前,病人在医生之前,先天的就低了三截,你如果说出外行话,他的气焰就高过了天,想捣乱呀,后患无穷。你如果说出内行的话,那就更糟,你懂的可真不少呀,栽到俺手里还胆敢折腾,哼。这一哼,后患同样无穷。柏杨先生经事多矣,这窍门最熟习不过,所以三缄其口,想不到三缄其口的结果,仍逃不掉另一种形式的后患无穷,比不三缄其口还要厉害。
堂堂世界,朗朗乾坤,因医生消毒不善,而传染的疾病,比比皆是,而尤以眼科的急性结膜炎最烈,多少人白着眼睛进去,红着眼睛出来。如果不是像柏杨先生三人有志一同的奇景,不要说红着眼睛出来,就是瞎着眼睛出来,也有口难言。台北天津街那家最最着名的眼科诊所,都是用手动水龙头和棉质的毛巾,我的学生陈丽真女士的母亲在该诊所开刀了白内障之后,立刻就隆重的感染上急性结膜炎,躺床半月。想一想吧,用满染病毒的手去扭开自来水龙头,沖洗之后,再用该手去关水龙头,龙头上的病毒岂不原封不动的再衣锦荣归?接着往毛巾上一擦──有些医生索性往裤腿上一擦,龙头和该毛巾遂成了聚宝盒,要啥病毒有啥病毒,要啥细菌有啥细菌。文良彦先生的诊疗室,水龙头设在盆下,是用腿控制开关的。双手沖洗之后,撕一纸巾,用毕一扔了之,这种情形,自不会闯出杀手。而且这种设备──腿开关代替手开关,纸巾代替毛巾,固花不了多少钱,而竟有人偏偏维持古老传统,是无知乎,是视病人如刍狗乎。如果是无知,政府有权教他关门。如果视病人如刍狗,吃定啦,小民就应跟他缠斗到底,使他难以下嚥。
暂时的对策是,奉劝各位眼疾朋友,当你投奔眼科医生求治时,如果发现该医生仍是用的手开关龙头,仍是用的毛巾,奉劝你掉头就跑,千万别效法柏杨先生,弄得如此窝囊下场。
交通混乱大国
──用国家的权力整理交通,易如反掌,只看有没有能力反这一掌。
八○年代第八愿是──斑马线安如泰山。
去年(一九七九)十月间,台北西门町闹区,曾出现一幕使人击节称讚的镜头,一对由香港回国,参加庆典的母女,被困在斑马线上,像被困在颱风眼里一样,望着四面八方汽车滚滚,既没有本领杀出重围,只好抖成一团,抱头痛哭。呜呼,她们最大的错误,是把台湾当成了香港,香港的斑马线是行人优先的安全地带,却不知台湾的斑马线,另有妙用,似乎是专门为一些白癡设下的陷阱。最近剪贴六○年代的报纸,就看到一则两位护士小姐在斑马线上被压死的新闻。一时官嘴乱张,其声如雷,保证非改进不可。於是不久,吾友唐明道先生,就在新竹任教的清华大学堂门口的斑马线上,如法炮制,死在卡车轮下。官嘴再度乱张,其声再度如雷,同样保证非改进不可。而就在去年(一九七九),三重市格致中学堂女学生洪淑贞,起而破坏官嘴威信,也在斑马线上丧生。接着台北中学堂学生孔祥辉,被诱上斑马线,惨死在巨轮之下,官嘴又要乱张,又要再来一个其声如雷之际,板桥国民小学堂工友吕福林先生,跟唐明道先生同一命运,在校门口的斑马线上,也被撞的隆重崩殂。
看到一连串斑马线的伟大成就,对於身陷斑马大阵中的那对抱头痛哭的母女,不禁担心,那一天有没有发生「一次车祸,两条人命」,报上没有报导,大概二位前生积德,终逃大难。看起来外国的斑马线月亮,却是比中国斑马线月亮圆,凡是一口咬定中国斑马线月亮圆的朋友,在通过斑马线的时候,千万别心惊肉跳。呜呼,台湾的斑马线等於聋子的耳朵,早已有口皆碑,宏扬世界。而司机老爷的豪情万丈,也属奇观。有两位洋大人坐计程车,一路上翻江倒海,把他们吓的牙齿咯咯作响,司机老爷瞪眼曰:「有啥可怕的,包管平安无事,台湾司机,都是第一流的。」洋大人战战兢兢曰:「然则,第二流的何在?」司机老爷曰:「第二流的早都撞死光啦。」
在这种定义下,台湾司机不但是第一流的,而且台湾也成为司机的乐园。一位英国朋友有次表示他最喜欢台湾的交通秩序,这倒是天下奇闻,问他理由,他曰:「在英国开车,必须靠左边走,在美国开车,必须靠右边走,把人拘束的动辄得咎。只有在台湾开车,靠哪边走都行,左右逢源,好不快活。」我一听这小子语带讽刺,卷起袖子,就要动粗,他曰:「老头,不要耍赖,你前年被撞,那辆车子是靠哪边走的?」一下子堵住尊嘴。一九七八年我老人家在台北北新路上,就是被靠左飞驰的傢伙,干了一记,若没有太白金星暗中呵护,当时就脑震荡矣。然而,一直到今天,北新路上风光依旧,汽车机车脚踏车,照样左右开弓,想靠哪边走,就靠哪边走。根据柏老对官场的了解,必须等到撞倒一个大哼之辈,这种景观才有改变的可能。否则的话,恐怕要永垂不朽。
台北市长李登辉先生,曾於今年(一九八○)一月二十二日起,以雷霆万钧之力,整顿交通,一霎时警察云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倒也立竿见影。最见影的地方是斑马线,心胆俱裂的行人,忽然发现汽车老爷竟然叽的一声停下来,而请他先行通过,那真是自从盘古立天地,从来没有的场面,受宠若惊之余,随之感激涕零。然而,两个星期一过,警察不见,一切又恢复草昧时代的原状,回首那一段短短的美好日子,恍如一场甜蜜的梦。
史书上常有一句话曰:「此非人力,乃天意也。」看起来我们之成为交通混乱大国,大概是上天五百年前就注定了的,要想改善,只有求告玉皇大帝手下留情矣。盖交通混乱问题像一座庞大冰山,斑马线不过露出水面的一个小角,如果钻到水面下瞧瞧,准魂飞魄散。
司机老爷的训练,是冰山最最下面底层的一部份。台湾在这方面的努力,首先奠定了交通大乱的基础。盖驾驶训练,跟古代的科举,今代的恶补,一模一样,目的只在应付考试,不在实用。所以只教学生「上坡起步」「倒车入库」「路边停车」,凡考的都教,不考的都不教。於是,驾驶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