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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温柔地看着她，一遍一遍不断地重复。
他知道她的害怕，他知道她强势的表象下的脆弱和恐惧，他知道她想听什么。
“你个混蛋！”许久，她恨声骂道，神色稍缓，却还是觉得委屈，无以伦比地委屈。
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她都有一种被亲近的人抛弃的感觉，爸爸死的时候，左烯死的时候，那种感觉，是那样的惊心无力。
她咬着唇，这会儿，眼泪却是忍不住了，眼泪一流出，狂烈的风就把它从眼尾卷走。
晶亮的水珠飘散在空气里，如同晶莹的水晶，玲珑剔透，泛着盈润的光泽。
她再也不允许谁将她在乎的人抢走，死神也不能。
只要有一点机会，一线生机，她就会牢牢抓在手里。
脆弱过后，却而代之的是深刻的坚定。
她眼底迸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芒，贴身佩戴的月魄仿佛也感受到了她激昂绝决的心境，微微地发着热，熨帖着胸口。
她额间的月牙形变为殷红的血色，如同火焰一般跳跃着。
极亮的光晕似乎从她全身的皮肤中透出，光与影跳跃在她脸上，浸润了日月光辉的脸庞似在发光。
风刃扑在那一团银光上，犹如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击不起一点反应。
“啊……”她忍不住大吼出声，她清楚地感知到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觉醒，从丹田疯涌而出，直贯脑海，冲向四肢百骸。
丰沛的灵力，充斥着每一个细胞，她用力一拉，居然冲破了风刃的阻扰，将席飞尘拉扯回来。
席飞尘圈住她，她额上的月牙形印记显现得越来越频繁，颜色一次比一次深，狭长的眉一锁，终于压制不住了吗？
“不可以放弃，你看，我们不是没事了……”她微笑着轻声说，心里一松，便觉得体力透支，晕乎乎地失去了知觉。
席飞尘将她脸颊上的头发轻柔的拂开，别到耳后。她这具身体毕竟是肉体凡胎，承受不住这样庞大的灵力。
……
苦尽甘来，若是甘还没有来，那么只能说明苦还没有尽。
林宸站在一座城堡前，十分哀怨地如是想到。这样的城堡，不像是现实生活中有的，若出现在童话故事中，大概会有一个纯洁善良的公主，必然会有邪恶的力量守护。
席飞尘只说风将她们带到这里。
值得庆幸地是，她和席飞尘安然无恙。
不过，这个安然无恙还要打一点折扣。
“席飞尘，你的灵力不是恢复了吗？”
“嗯。”
“那你怎么不把脖子的伤口也消去？”他全身的伤口都已痊愈，连丁点疤痕也看不到，衣物也整洁白皙，日光下，似有银光流动生辉。
只有他的脖子上，还有五个令人骇绝的血窟窿，血才将将止住，里面的皮肉翻卷出来，看着着实吓人。
席飞尘整了整袖子的边缘，优雅地转过身，身姿翩然，丰神俊朗。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十分正经地说，“前事之鉴，后事之师。我留着它，每每见它一次，便可提醒自己一次，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绝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宸撇撇嘴，这家伙，分明是记仇，他这是在埋怨她，埋怨她下那么重的手，故意留着让自己看了不好受的。
林宸痞痞地一笑，眼底闪烁着亮光，激动惊讶地说，“原来清冷无情的护法大人不仅今生今世要跟小女子纠缠不休，还打算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跟小女子纠缠不休呀？”
席飞尘眼底的光芒黯了黯，谴责地看了她一眼，垂下深邃如深海的眼眸，长睫如扇子一般投下一小片剪影，他低声说，“清冷无情，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无情之人啊！”
他低低地，缓慢地吐字，几分故意的沙哑，华光满盈的脸庞黯淡不少。
林宸瞅了瞅他的模样，有些不忍，可是，这家伙作伪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林宸小步走到他身前，抬头凝视着他漂亮到了极点的脸庞，看一眼便心软一分，只觉得脖子上的伤口刺眼得很，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残忍了。
算了，算了，谁让自己喜欢他呢！至少他会进入天逆伏魔阵，会来到仙邈城，会遭遇风刃攻击，是因为自己。
最关键的是，他这一幅伤怀的模样，她看着心疼。
林宸眼睛里水光潋滟，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地亲吻他。
她想一碰就退，席飞尘哪会让她如愿。
他倾身伸出双臂，一手按在她后腰上，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止住她的退势。
他搂着她，低下头，他的眼神化去了清冷，依旧探不出深浅，但是她看见了深邃的旷世美丽的眼眸里清晰地倒影出她姣美的面孔。
他凑到她的小嘴上，冰凉的薄唇压上她的，重重地碾了上去。
席飞尘一转身，将她抵在城堡前的石碑上。
只消一碰，石碑上的经年久月积累的尘土便扑簌簌地落下来，露出暗沉无光的暗红色的四个大字，“碧凌九环。”
他停下动作，脸色突然变得不大好。
林宸纳罕地回头，“这块石碑怎么了？”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好奇地描摹。
“林宸，不要碰。”他的口气不似寻常散漫平和，前所未有的严肃。
大门突然毫无预兆地动了，巨大厚重的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哗”的响声，石门缓缓开启。
林宸回过头，双手举起，睫毛颤啊颤的，无辜地说，“我没有碰，是它自己开的。”
第九十八章
席飞尘的脸色有些阴翳了，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解。
他沉吟片刻，那抹忧虑又化作洒落从容的高旷之气，他曼声说，“门既然开了，我们没有不进去的道理。那就去会一会这传说中不可侵犯的圣地。”
席飞尘没有说会一会城堡的主人，却是说会一会这城堡。
他风雅地一甩袖，提步上前，身姿俊逸而挺拔，行走的姿态，也是优雅极了，通身都萦绕着矜贵高华的气息。
林宸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没有异议地跟上。
席飞尘有意慢下脚步，稍稍落后于她。
巨大沉重的大门大开，一条玉石铺就的小径蜿蜒至下一道门。那玉石，每一颗盈润晶莹，质地上等，随便捡一颗拿到二十一世纪，都是价值连城。
小径两侧，是繁花盛开的盎然生机，但是这树上结的，花上开的却是黄金，钻石，翡翠，玛瑙……
这样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的财富竟然富可敌国。
花瓣的厚度，微弯的弧度，晶莹的露珠，世界上最巧夺天工的匠人也雕刻不出这样精致栩栩如生的娇花。
她和席飞尘默契地对视一眼，这花有古怪。
席飞尘手指虚空一捞，随意抓取一把匕首，往黄金熔铸的玫瑰花心一插，盛放玫瑰花有如活物，花瓣一收。
“咯嘣——”铁器断裂的声音。
那朵玫瑰花吞噬了一丈长的匕首，又静止不动，含苞待放。
这是测验人的贪婪，若是对世家的财富动了心，便只好把命留在这里。
林宸咋舌，怎么就没有一正常点儿的地啊？居然连黄金都是有生命的。
门内还有门，相互环绕。
门一层层向里推进，在林宸走近的瞬间，徐徐开启，似乎连没有生命的建筑都奉她为主。
站在外面打量，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古老的陈旧的城堡。一进去，仿佛进入了循环往复的迷宫，空间无休无止，没有尽头一般，宽广辽远地得不可思议。
席飞尘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她的身影，那眼神，很是复杂。
碧凌九环，传说中鬼神退避、不可侵犯的神圣之地，那是曾经的魔王之女鸢尾和当年的神帝嫡孙轻轲在凡间的住宅。
后来，鸢尾身死，轻轲下落不明。
神魔大战之后，碧凌九环便成了六界的禁地。
神、仙、人、妖、魔只要触犯了它，便逃不过惩罚。
据说，碧凌九环的城堡里，珍藏了鸢尾和轻轲留下的绝世神器，稀世珍宝。无数人眼红觊觎窥伺，却是没有人能够将城堡里的一物一草带出来。
有人连门都没能进去，有人闯进去却没能出来，有人活着逃出来了却依旧死于非命。
这是个受到诅咒的地方，林宸却能毫无障碍地进入。
难道她是……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通过了重重的门廊，林宸累得快趴下的时候，终于到了城堡的中心。
步入主厅，及目之见，极致奢华。
窗沿由黄玉镂空精雕而成，花纹之繁复，工艺之高绝，令人咋舌；紫檀木精制的壁龛上，硕大的红宝石鹅蛋般大小，内蕴波光流转，美轮美奂……
林宸走在大厅的左侧，墙上悬挂的一把龙纹佩剑吸引了她的注意。
刚要伸手去取，它便自动跑到它手中，剑柄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剑鞘上以小篆刻着“紫焰孤鸿”。
林宸的手一寸寸划过剑鞘，似拂去了灰尘与束缚，剑身越发明亮，剑的骚动愈加剧烈。剑背摩擦着她的手心，见她没有动作，又立起来去贴她的脸颊。
“你是想要跟着我吗？”剑居然还在她怀里蹦跶两下，以示欣喜。
“有趣的小东西，也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了！”林宸微微一笑，剑也有这么可爱的吗？又不是孙悟空的如意精箍棒。
剑似乎听见了她的心声，在她肩膀上敲了两下，有些不满，又跳出她的怀里。
“怎么了？”林宸看着骤然从她怀中飞走的剑，疑惑，不愿意跟着她？
跳至她身前二三米处，紫焰惊鸿剑鞘与剑身相碰，发出一阵金属交接的鸣动。
林宸的注意力全然被它吸引，紫焰惊鸿陡然暴涨，升至十来丈高，剑身要两人合抱粗细。
“好了，再大就要戳破房顶了。”
听见她的声音，剑又猛地一缩，直缩成细细的绣花针，又咻的一声，飞到林宸的掌心。
“原来你是另一根如意金箍棒啊！”总算明白紫焰惊鸿是什么意思。
剑又发出一阵骚动，小小的一根，在她掌心直立起，跳来跳去。
林宸笑容很是扭曲，“好，我知道了，如意金箍棒绝对比不上你。”
听到这话，它才肯消停。
林宸无奈万分，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富有灵气、争强好胜的兵器。
价值连城的宝物俯拾皆是，林宸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然而，所有的这些，都比不上大厅右侧正中一座玉雕带给她的震撼与诱惑。
真人比例的白玉雕，材质纯净，毫无瑕疵。
原型是一个女子，她的服装、扮相与赠送她绿宝石的女子相像，飘逸的长裙，衬着她纤细的腰肢，高洁绝美。雕刻的技术登峰造极，将每一处的细微都刻画得完美，栩栩如生。
心神完全被它摄去，无法控制，内心呼唤着，叫嚣着，涌起一种奇异的强烈的渴望。
林宸无法自主，腿向它迈去，手伸向它面容。她的神情远看一派高华，近看，如海幽深的眼眸里藏着深沉的悲哀。
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也感受到女子绝望的哀恸，自己的眼眶里含满泪水。指尖缓缓地触碰她的眼睛，是想拭去她无声的泪吗？
“住手！”席飞尘突然出声，想要制止。
林宸却快了一步，指尖相触之下玉雕冰凉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猛然清醒。
只见玉雕底座的一圈水钻蓝光闪现，整个大厅刹时氤氲出一股肃杀之气，从虚空之中幻化出千万银箭，遍布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
“咻——”
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万箭齐发。
“糟了！”林宸低叫一声，席飞尘手指上银色的灵力飞出，在半空之中凝结成一个六芒星的法阵，挡在在她们头顶，利箭来势渐缓，却不停止。
他手指一弹，五芒星光芒大增，千钧一发，万箭在她额头一寸之处停下，调转方向，回归虚空。
林宸正要松一口气，却发现空中再次出现一批利箭，这次，除了银箭，居然还有金箭。天呐！她不过是碰了一下，要不要这么恐怖？
大厅宽敞至极，中间有四根通天石柱支撑，占地数百坪。席飞尘将她拉进怀里，躲在一根石柱后。
一方位的利箭先至，利箭射在石柱上，隐隐地面都有一丝颤动。
紫焰孤鸿在她手里蠢蠢欲动，感受到她的焦急，“嗖”的一声便飞身而出，悬空立在林宸头顶上方。
剑未出鞘，可是所有的利箭都迫于它的威压，停在一丈之外。
紫焰孤鸿剑身起伏，剑穗飞扬，似在命令它们退下，万箭又往后缩了缩，既畏惧又不甘心退去，两方僵持不下。
紫焰孤鸿本就是至高无上的名剑，心性极高，傲气天成。见小小护玉金箭也敢跟它叫板，顿时怒了。
“刷”地一下，利剑出鞘，剑身拔至九丈有余，剑身飞旋